因果------------------------------------------，是我舅。，我五歲。，很冷。雪下了整整一夜，把整個村子都蓋住了。第二天早上，我聽見我舅媽在院子里哭，聲音尖得刺耳，像是拿刀子在空氣里劃。，看見我舅躺在他家門口，身上蓋著一床被子。雪落在他臉上，他沒有動。。我只知道他躺著不起來。，哭得嗓子都啞了。后來很多人來，把我舅抬走了。我舅媽追在后面，摔了一跤，又爬起來，繼續(xù)哭。，什么都沒做。。，顏色很淡，像是燒過的紙錢留下的痕跡。那條線很細，細得幾乎看不見，但它真實地存在著，拖在地上，一直延伸，延伸到我舅媽身上。，看見了終點。。。我那時候只有五歲，我不懂。但我記得那個畫面——那條線從死去的人身上伸出來，連著活著的人。：舅媽為什么會哭那么慘？：因為舅欠了舅媽一條命。：什么是命債？
我媽沒回答。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我舅活著的時候，欠了我舅媽很多錢。治病的錢。舅媽借遍了所有親戚，把錢全給了我舅。我舅病好了，錢沒還。
那條債，最后用命還了。
我舅走的那天，那條線消失了。
我從五歲等到十八歲，沒再看見過那條線。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又看見了一條線。
那天是我生日，我奶奶給我煮了一碗面。面里有兩個雞蛋，我奶奶說十八歲是大生日，得吃雙數(shù)。
吃完面我去鎮(zhèn)上買東西。路過鎮(zhèn)子中央的老槐樹，我停下來了。
槐樹下圍著幾個人，在吵架。兩個男人，一個四十來歲，一個三十出頭。四十那個嗓門很大，罵罵咧咧的，說對方欠了他錢，欠了十年，不還。三十那個不說話，只是往后退。
我沒在意，繼續(xù)走。
但我的眼睛停了一下。
我看見了那條線。
四十那個男人身上纏著一條紅線，顏色比紙錢深一些，纏在他手腕上，打著結(jié)。那條線的尾端不是連著三十那個男人，是直接指向他的心口。
像是隨時要穿進去。
我停下來，站在旁邊看著。
那條線很安靜，沒有動。像是等著什么。
然后四十那個男人罵了一句很難聽的話。
三十那個男人臉色變了，突然轉(zhuǎn)身要走。
四十那個一把抓住他領(lǐng)子：想跑？錢呢？
三十那個說：我沒錢。
四十那個說：沒錢就別想走。
然后三十那個捂著心口就倒了。
沒有預兆，沒有掙扎，就是捂著心口，慢慢地倒下去。
旁邊的人都在喊：叫救護車！叫救護車！
四十那個男人愣在原地，手還抓著領(lǐng)子，但人已經(jīng)空了。
只有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條紅線。
那條線從四十那個男人手腕上松開，慢慢地飄起來，飄到三十那個男人身上，然后慢慢地消失。
債還了。人走了。
我看著這一切，腿有點軟。
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我知道那條線和舅身上的那條一樣。
因果是真的。債是真的。
我跑回家，翻開奶奶留給我的那本舊書。
書很破，紙都發(fā)黃了，是奶奶年輕時候的手抄本。奶奶不識字，但她會背。背完了，她就讓別人幫她抄下來，抄了一本又一本，最后傳到我手上。
翻開第一頁，是一行字：
“你能看見的，從來不是你想看見的?！?br>我看完，把書合上。
我問我奶奶：這是什么？
我奶奶說：因果。
我問：什么是因果？
我奶奶說：你看見的那條線，就是因果。欠債還債，天經(jīng)地義。
我問：我舅身上那條線呢？
我奶奶看了我一眼。
她知道我能看見了。她從來不問我什么時候開始看見的，但她知道我知道。
她說：你舅欠了你舅媽一條命。你舅還了。因果清了。
我問：那我能做什么？
我奶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看著我，說了一句話。
她說：有些債，不能躲，不能跑。你看見了，就得管。
我問奶奶：怎么管？
奶奶說：你渡。
我問：渡是什么意思？
奶奶說：你幫他還。你幫他認。你讓他身上的債，變成你身上的債。
我問：那我的債呢？
奶奶看著我手腕，什么都沒說。
我問奶奶：然后呢？
奶奶指了指窗外那棵老槐樹——就是出事那棵樹——說了三個字：
“就得管?！?br>三年了。
我還在等。
奶奶說過，有些債不能躲。我就在這里，等那條債來找我。
我繼承了***位置，在鎮(zhèn)子中央的老槐樹下擺攤。我不**子，不寫"算命"兩個字。鎮(zhèn)上的人都知道，這棵樹底下坐著的姑娘，看得準。
我不是算命，我是渡債。
有人來找我，我就看一眼他手腕。有線的，我問他欠了誰的。他認了，我就幫他渡。他不認，我就走。
我渡過十幾個人了。
有的欠錢，有的欠情，有的欠命。
每一個我渡完，我手腕上那條線就會粗一圈。
我看不見我手腕上那條線，但我能感覺到。它在那里，沉甸甸的，像是一根透明的繩子，纏在我身上。
奶奶說過：渡一個人，就重一分。渡到最后，渡不動了，那就停。停了又怎樣？債在，人還在。
我問奶奶：然后呢？
奶奶沒回答。
今天來的人，是一個穿軍裝的男人。
他遠遠地走過來，穿過人群，停在老槐樹下。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然后我看見了那兩條線。
兩條粗得嚇人的黑線，從他胸口纏出來，顏色深得發(fā)紫。兩條命債，不是他自己欠的，是**留下的。
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他身上的債，我見過。不是這輩子。
他低頭看著我，問：“你就是那個能看的？”
我沒說話。
他又問了一句：“你能看出什么？”
“**害死過人。”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不是那種"你在說什么"的變，是那種"你怎么知道的"的變。那種變，是藏不住的。
“三條人命?！?br>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又像被什么堵住了。我知道他在壓什么。
他身上那條線，又粗了一圈。
債在追他。他不知道。
他問：“怎么解？”
“渡。”
“怎么渡？”
“你認債，我?guī)湍氵€。還完之前，你的債在我身上?！?br>他盯著我。我知道他聽懂了。他身上的債會跟著我。我?guī)退梢淮?，我手腕上那條"渡債者之線"就會粗一圈。
他還要問：
“你愿意嗎？”
我沒回答。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
那條"渡債者之線"，此刻正對著他離開的方向。那條線的尾端，連著他的背脊。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奶奶說的那條債，從來不是別人的債。
是她自己的。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十塊錢，放在我坐的臺子上。
"不是給你的，"他說，“是給我自己的?！?br>他轉(zhuǎn)身走了。
我看著他背影，兩條線拖在地上，一條纏著他手腕，一條連著我手腕。
我看不見我手腕上那條線，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三年了。今天，等的人來了。今天，那條債來了。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沒有人注意到老槐樹下的這兩個人。
一個站在樹旁，一個坐在樹下。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后一個走了，一個沒走。
他走的時候，腳步很穩(wěn)。像他身上的那兩條線一樣，壓著什么東西，但壓不住。
我收起了那張十塊錢，抬頭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
樹還在。
債也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