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含含糊糊地說，“我年輕的時候也想去北京，后來結(jié)了婚，生了娃，就走不了了?！?br>林月亮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只能禮貌地笑笑。
“到了北京可得小心點(diǎn)，大城市騙子多，騙子多得很?！彼麚u了搖頭，“尤其是你們這些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頭，最容易被人盯上?！?br>“謝謝叔，我會注意的?！?br>夜越來越深，車廂里的燈光昏暗而昏黃，像一顆被蒙了灰的舊燈泡。林月亮靠在硬邦邦的座位上，閉上眼想睡一會兒，但根本睡不著。硬座的靠背只有九十度，**底下的坐墊薄得像一張紙，坐久了腰酸背疼。她把頭抵在車窗玻璃上，玻璃冰冰涼涼的，外面是一片漆黑的曠野，偶爾有一兩盞路燈飛速掠過，像夜空中短暫亮起的流星。
她想起了大學(xué)時馬哲課上老師說過的一句話：“人是社會關(guān)系的總和。”
那時候她覺得這句話很抽象，現(xiàn)在她突然有點(diǎn)懂了。在老家，她是“林家的女兒老林頭的閨女”，她的一切都被這些關(guān)系定義著、**著。她去北京，就是要從這些關(guān)系里掙脫出來，看看剝離掉所有這些身份之后，她自己到底是誰，到底能成為誰。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戰(zhàn)栗，像是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既害怕又興奮。
列車在黑夜中一路向北。
經(jīng)過十四個小時的顛簸，第二天早上五點(diǎn)半，列車緩緩駛?cè)氡本┪髡尽?br>林月亮跟著人流走出車廂，一腳踩上站臺的水泥地面，腿都是軟的。她深吸一口氣，北京八月的清晨不算熱，空氣里有一種干燥的、陌生的味道，跟她老家那種**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空氣完全不一樣。
她拖著行李箱，跟著指示牌走向出站口。身邊的人流越來越密，拖箱子的、背蛇皮袋的、抱小孩的、舉牌接人的，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
出租車司機(jī)堵得非常嚴(yán)實(shí)。
“去哪兒？”司機(jī)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一口濃重的京腔。
林月亮報了她表姐給的地址——海淀區(qū)一個叫“知春里”的地方，表姐說那邊有那種按天算錢的短租公寓，可以先住下來再慢慢找房子。
“知春里？得嘞?！彼緳C(jī)一腳油門，車匯入了清晨的車流。
林月亮貼著車窗往外看。北京的高樓真多啊，一棟接一棟，把天空切割成大大小小的碎片。路上的車也多，一輛挨一輛，像一條鋼鐵河流。她看見路邊有賣煎餅果子的攤子前排著隊(duì)，穿著襯衫西褲的年輕人一邊排隊(duì)一邊看手機(jī)，行色匆匆，每個人的表情都像是被按了快進(jìn)鍵。
這就是北京。她心心念念了四年的北京。
出租車開了四十分鐘，計價器跳到了一百二十塊。林月亮付錢的時候心疼得直抽抽——在老家，一百二十塊能打出租車在縣城里來來回回跑八趟。
知春里那個短租公寓是一棟老式的六層樓，夾在兩棟寫字樓中間，像一塊被遺忘的舊補(bǔ)丁。表姐幫她聯(lián)系的是一個六人間，一張床位一天四十塊，按天算錢，押金一百。
林月亮推開門的時候，房間里已經(jīng)住了三個人。一個正在上鋪睡覺，被子蒙著頭只露出一截染成**的頭發(fā)；一個坐在窗邊的床上用筆記本電腦，戴著耳機(jī)，看見林月亮進(jìn)來只是抬眼瞟了一下就繼續(xù)看屏幕了；還有一個蹲在地上用電煮鍋煮泡面，看見林月亮，熱情地招呼了一聲：“哎，新來的？哪個鋪？”
“那個。”林月亮指了指靠門的下鋪，床單皺巴巴的，上面還扔著一個不知道誰的空礦泉水瓶。
“那鋪上一個昨天剛走，找了個工作包住的活兒，搬出去了?！敝笈菝娴墓媚镎f，“我叫方小圓，安徽的，你呢？”
“林月亮，湖南的。”
“好名字，月亮?！狈叫A嘿嘿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齒，“我給你騰個地兒放東西。”她把自己的行李箱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床邊一小塊空地。
林月亮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雙肩包放在床頭，坐在那張硬板床上，床墊的彈簧硌得她**疼。她從包里掏出手機(jī)，給**發(fā)了一條微信：“媽，我到北京了，一切都好，放心吧。”
發(fā)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在家庭群里發(fā)了一條同樣的消息。
**沒回，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