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嶼死在第1314次日落里。
那天傍晚的天空很好看，橘子汽水一樣的顏色，夕陽把整條長江大橋鍍成暖金色，他在橋中央停下自行車，回頭沖著沈渡笑：“沈渡，快看——”
聲音被風(fēng)卷走，像一片薄薄的紙。
下一秒就是剎車尖嘯，重物撞擊的悶響，世界在沈渡視網(wǎng)膜上炸成碎玻璃。
他在原地站了三秒鐘。書包帶子還好好地掛在肩頭，手里捏著半瓶沒喝完的可樂，指尖殘留著林嶼三分鐘前塞給他的薄荷糖的涼意。
然后他蹲下來，很安靜地，用左手按住左胸**根肋骨的位置。
原來心真的會疼。
不是形容，不是比喻，是實打?qū)嵉奈锢硇缘奶?，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掙扎著要破開胸腔逃出去。沈渡以前在實驗室里解剖過蟾蜍，手術(shù)刀劃開皮膚的一瞬間，暴露在空氣里的心臟還會跳動好幾下。他那時候想，原來生命是這樣頑固的東西。
但林嶼沒有。
林嶼像一盞燈，啪的一下就滅了。
***的日光燈管發(fā)出輕微的嗡鳴，沈渡靠在走廊盡頭的白墻上，膝蓋曲起，下巴抵在膝蓋上。他哭不出來，從始至終一滴眼淚都沒有，只覺得自己整個人變成了一口很深的井，所有情緒都掉進去，聽不到回響。
走廊那頭有人在哭，大概是林嶼的媽媽，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像被風(fēng)吹破的風(fēng)箱。沈渡認(rèn)識那個聲音，每逢過年林嶼都會帶他去家里吃飯，阿姨會給他夾很多菜，說阿渡你太瘦了，多吃點。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出神，腦子里閃過一個毫無關(guān)聯(lián)的念頭：這棟樓的消防系統(tǒng)不符合**標(biāo)準(zhǔn)，噴頭間距超過了3.6米。
然后他閉上眼睛，視線陷入黑暗之前，最后定格在視網(wǎng)膜上的畫面，是林嶼回頭時那個笑容。
十六歲的少年齒列整齊，犬齒微微尖一點，笑起來像某種小動物，眼睛彎成兩道很好看的弧線，笑意從眼角溢出來，融化在暮色里。
沈渡在那個畫面里看到了一樣?xùn)|西。那樣?xùn)|西太亮了，太燙了，像直視太陽一樣讓他幾乎看不清林嶼的臉。可那亮光來自他自己，來自他胸腔里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而不是林嶼或者任何人。
他忽然就懂了。
像是有人在他腦子里按下了一個開關(guān)，所有的線索同時亮起來，串聯(lián)成一條完整的證據(jù)鏈。林嶼每天給他帶早餐時多出來的那碗甜豆?jié){；林嶼在冬天把圍巾解下來繞在他脖子上時指尖的溫度；林嶼在自習(xí)課上偷偷用手機給他發(fā)“你困不困”時屏幕的光映在臉上的樣子；林嶼站在教室門口等他下課時逆光的輪廓；林嶼喊他名字時的尾音。
沈渡。
沈——渡。
兩個字，舌尖抵住上顎再松開，嘴唇從開到合，像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他懂了。
可是這個世界給他的反饋遲到了七年，從九歲到十六歲，林嶼用七年的時間一點一點地把他的喜歡種進沈渡生命的每一個縫隙里，而沈渡一直以為那是友誼，是最正常最普通的東西，像空氣和水，像太陽每天從東邊升起。
他從來沒有想過，別人會不會覺得太陽每天升起是一件值得感恩的事情。
***的門打開了，護士推著什么東西經(jīng)過，輪子在瓷磚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滾動聲。沈渡沒有抬頭。
他想起九歲的林嶼，穿著藍色格紋的校服短褲，膝蓋上貼著一塊創(chuàng)可貼，站在他面前遞給他半塊橡皮擦。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沈渡轉(zhuǎn)學(xué)來的第一天，全班只有林嶼跟他說話。
“你是不是不會數(shù)學(xué)題？我教你呀?！?br>林嶼笑起來缺了一顆門牙，看起來很傻。沈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想這個人的牙齒需要做正畸，面部**也有輕微的偏移。但他不知道為什么，還是接過了那半塊橡皮擦。
他不知道的是，從那一天起，他的命運就綁在了林嶼身上，像兩根藤蔓交織生長，等到他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分不清彼此的脈絡(luò)。
現(xiàn)在其中一根斷了。
沈渡在***外面的走廊上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腿已經(jīng)麻了，扶著墻壁一步一步地走到醫(yī)院門口。外面已經(jīng)有很多人在了，老師的臉，同學(xué)的臉，林嶼媽媽紅腫的眼睛，所有人都在哭。
他看著那些眼淚，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