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著就能習(xí)慣。”
這是老李的口頭禪。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他幾乎對每個租客都說過這句話，不管他們抱怨什么。
我?guī)麄兩蠘强捶?。趙文嫌北邊一間太暗。
“這間房安靜，適合你這種讀書人?！蔽译S口說的。
他愣了愣，問我怎么知道他喜歡讀書。我說我猜的。他笑了，說行，那就這間。
后來他告訴我他的確是個編輯，習(xí)慣晚上看書。安靜比采光重要。
剩下的人也各自選好了房間。簽合同的時候合同是老李準(zhǔn)備的，內(nèi)容挺正規(guī)，連退租須知都寫好了。我媽以前用的模板，條款都一樣。租金比市場價便宜，押一付一，損壞東西照價賠償。
三
第二天早上趙文臉色不太好。
“陳哥，昨晚書桌上的書自己翻頁了?！?br>我笑著說：“老房子嘛，木頭熱脹冷縮，書頁會動很正常。你在醫(yī)院住過就知道，木板床到晚上也會自己響?！?br>趙文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走了。我在一樓門廳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趙文住在二樓，二樓是水泥地，不是木板。算了，熱脹冷縮不只是木頭的專利，水泥也會。
過了兩天林小雨來找我。這個長頭發(fā)的女孩膽子很小，說話細(xì)聲細(xì)氣。
“陳哥，你晚上有沒有在走廊里走動？”
我說沒有，我吃完藥十點(diǎn)就睡了，一覺到天亮。
她的臉色變了變，說她晚上能聽到走廊里有人走來走去，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的，很輕，像光著腳。
我去三樓走廊走了一圈。沒人。窗戶關(guān)著，地板還算干凈。走廊盡頭消防梯的鐵門鎖著，鎖頭生銹了。
我回到一樓告訴林小雨：“是水管。老化了。走路聲是水**氣泡的聲音，老房子都這樣。你用耳塞就行?！?br>她遲疑了一下，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也覺得奇怪。這老房子隔音這么差嗎。
有天晚上幾個租客在一樓聊天，劉胖子問我四樓那間房為什么鎖著。我說那間別去，是我放雜物的地方，東西容易碎。說完我就忘了。
第二天老李來找我，表情有點(diǎn)微妙。
“小陳，昨天有租客想撬404的鎖。”
“誰？”
“趙文?！?br>我皺眉。趙文看著挺老實一個人。
“他撬開了嗎？”
“沒有。但他跟我說了一件事。他說鎖眼里有東西在盯著他看?！?br>我是真的笑了?！袄钍?，別聽他們瞎編。404就是普通的雜物間，什么都沒有?！?br>老李也笑了，說“我猜也是”，然后走了。我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他還有話沒說完。
四
租客多了，事情也多，我覺得需要立點(diǎn)規(guī)矩。我這人比較隨性，從來不寫紙上，就是碰到什么情況了提一嘴。
有一次阿東深夜放音樂，快十一點(diǎn)了房間里還響著低音。我敲開他的門。
“咱們這樓，過了十點(diǎn)就別外放音樂了。墻會共振，很難受?！?br>我是真的覺得墻會共振。那重低音一開，我房間的墻壁就開始發(fā)出一種很低的嗡鳴聲，像是墻壁里面有東西在跟著震。我說不上來是什么原理，但就是不舒服。
阿東后來戴耳機(jī)了。
有一次周潔在樓道里晾拖把，水滴了一地。
我路過看見就說下次擰干點(diǎn)，咱們樓里潮氣重，地上有水會長東西。
她問我長什么東西。我想了想，說不上來，就是心里覺得濕漉漉的不好。我說發(fā)霉嘛，墻腳會長黑斑，很難看。她說好，以后一定擰干。
有一次林小雨養(yǎng)了只貓，黑貓，很瘦，眼睛很大。她抱著貓有點(diǎn)緊張地問我能不能養(yǎng)。我看著那只貓，總覺得不對勁。那只貓也在盯著我，眼睛很大，一眨不眨。
“貓很可愛，可以養(yǎng)。但別讓它進(jìn)地下室。下面有老鼠藥。”
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這么說。我根本沒去過地下室，怎么知道有沒有老鼠藥。但我嘴皮子比腦子快。林小雨趕緊點(diǎn)頭，說關(guān)著養(yǎng)不讓它跑。
后來我問老李這樓里是不是撒過老鼠藥。老李看了我一眼說沒有。我說那地下室呢，他說你說有那就是有。
他說這話時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腳步僵硬但速度很快。
這些話我說的時候都很隨意。但后來租客們開始私底下傳，說這棟樓有房東的規(guī)矩，不能犯。
我聽說后覺得好笑。我就是個普通房東，哪有什么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