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室在城西一個老舊寫字樓的四樓，四十多平米，一張辦公桌，兩臺電腦，連空調(diào)都是二手的。他在樓下的小飯館擺了一桌，請了幾個關系鐵的同行和材料商，吃了頓涮羊肉，就算開了張。
趙峰就是那天來的。
他比陳默小兩歲，兩人在省建六公司的時候是前后腳進的公司。陳默去的時候趙峰還在實習，跟著他學了半年，后來陳默離職，趙峰繼續(xù)留在公司干了兩年。兩人談不上多深的交情，但好歹共事過一場，趙峰管他叫"陳哥"，態(tài)度挺熱絡的。
那天趙峰拎了兩瓶酒來，笑嘻嘻地說："陳哥，聽說你開公司了，我來蹭頓飯，不嫌棄吧？"
陳默笑著說歡迎，拉他坐下。
席間趙峰頻頻敬酒，說自己在省建六公司干得憋屈，項目經(jīng)理壓著不讓出頭，想出來跟陳默干。他說自己手頭有幾個關系，能拉到項目，就是缺一個靠譜的平臺。
陳默當時正好缺人手。他一個人撐起一家公司，從接活到干活到催款，事事都得親力親為，早就分身乏術了。趙峰雖然能力一般，但勝在嘴甜會來事，搞關系是一把好手。陳默想了想，答應讓他加入，條件是項目提成百分之十五，不拿底薪，風險共擔。
趙峰滿口答應。
現(xiàn)在想起來，那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愚蠢的決定。
但當時的陳默不會這么想。二十七歲的他意氣風發(fā)，覺得只要自己夠拼、夠誠、夠認真，就一定能做成事。他對誰都客客氣氣，跟材料商從不壓款太久，給工人開工資從不拖欠，做項目寧可少賺點也要把質(zhì)量做好。他覺得這是做人的本分，也是做生意的長久之道。
他是對的。只是他忘了一件事——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這樣想。
趙峰加入后，確實拉來了項目。
第一個是城西區(qū)一條次干道的翻修工程，造價四百二十萬。陳默帶著隊伍干了三個半月，順利交工，質(zhì)量驗收一次通過，還拿了區(qū)里的表揚。刨去成本，公司凈賺了四十多萬。陳默按照約定給了趙峰六萬多的提成，還額外包了個兩萬塊的紅包，說是"開門紅"的彩頭。
趙峰笑得合不攏嘴，說陳哥仗義，跟著他干有奔頭。
第二個項目是附近一個小區(qū)的管網(wǎng)改造，造價兩百八十萬。這個項目的技術難度不大，但涉及和居民協(xié)調(diào)，比較麻煩。趙峰主動請纓負責協(xié)調(diào)，說自己跟社區(qū)的人熟。陳默就讓他去對接，自己帶著工人在現(xiàn)場盯施工。
項目做到一半，出了問題。
趙峰拿著公司的名義跟甲方簽了一份補充協(xié)議，把部分管道的規(guī)格從國標換成了非標。差價將近十八萬，全部進了他自己的腰包。陳默完全不知情，直到驗收的時候，質(zhì)檢站的人發(fā)現(xiàn)管道壁厚不達標，當場開了整改通知單。
陳默蒙了。
他把趙峰叫到辦公室，關上門，壓著火氣問怎么回事。
趙峰當場就跪下了。
他紅著眼眶說陳哥我對不起你，我家里出了急事，**親住院要錢，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動了這個心思。他說錢我已經(jīng)花了，你給我點時間，我一定還上。他說這件事是我的錯，要打要罰隨你，只求你別報警。
陳默當時氣得手都在抖。
但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趙峰，想到自己父親當年生病住院時自己的焦灼和無助，心還是軟了。他讓趙峰站起來，說錢的事先記著，當務之急是把管道全部換掉，重新驗收。
他自掏腰包墊了二十多萬的材料費和人工費，把所有不合格的管道全部挖出來換成了國標管。工期延誤了將近一個月，被甲方罰了十二萬的違約金。加上材料和人工的成本，這一個項目他凈虧了將近四十萬。
趙峰賭咒發(fā)誓說一定還錢，說以后再也不犯渾了，說陳哥你對我這么好我一輩子記著你的恩情。
陳默信了。
他覺得自己是在幫一個迷途的師弟找回正道，是在用寬容換取一個回頭是岸的伙伴。他甚至還覺得自己做得挺對的——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別人好，別人總會記著吧？
他不知道的是，趙峰從他辦公室出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一個叫老六的人。
"六哥，搞定了。他信了。"
然后是第三個項目。
那是城西區(qū)當年最大的市政工程——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