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機，我坐在窗邊想了一會兒。
我不恨林曉薇。
恨要消耗很多力氣，我現在沒有那個力氣。
只是每次想到那個周五下午，商場里燈光亮得刺眼，我站在珠寶柜臺前，導購員對我笑，我挑了很久才挑了那一條——
我就覺得，那三年多，像一堆潮濕的木頭，根本沒辦法燒起來。
我給方玉蘭發(fā)了條消息：你周末有時間嗎，我想去拜訪一下你。
她回：你說“拜訪”，我們是夫妻。
我看著這幾個字，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我回：那我直說，我想再問你幾個問題。
她回：來吧。
我又去了她那兒。
這次她在做飯，灶上燉著什么，廚房飄出來淡淡的香氣。
“坐，還要一會兒。”她頭也沒回。
我在沙發(fā)上坐下，又把書架掃了一遍。
多了一本新的，放在最外面，像是剛買回來的，書脊上我認出幾個字——《并購重組實務》。
她端著兩碗飯出來，在茶幾上放好，坐下。
“吃吧，邊吃邊說?！?br>我們就這么吃著，我開口。
“你來這棟樓做清潔，是專門來的嗎？”
她夾了口菜，沒急著回答。
“你為什么這么問？”
“謝文遠那個人，我在公司這兩年，從來沒見他專門找過誰打聽私事。他打聽你，說明你身上有他在意的東西?！?br>她看了我一眼。
“你在公司兩年了？”
“對。”
“那你應該知道，謝文遠三年前做了一筆并購，標的公司后來出了問題，現在還沒解決干凈。”
我停下筷子。
“你怎么知道這個？”
“這不是秘密，業(yè)內都知道?！彼^續(xù)吃飯，“你不知道，是因為你不在那個圈子里。”
“那跟你有什么關系？”
她停了一下。
“也許有，也許沒有。”
我看著她。
“方玉蘭，你來這里，是為了盯著謝文遠的？”
她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林深，我沒有**過你，我也沒有讓你幫過我做任何事。你當時找我，我答應了你，這件事到這里。”
“但現在我們領了證?！?br>“對，領了證?！彼粗遥八阅阌匈Y格問我，但我不一定有義務全部告訴你。”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你安全嗎？”我問。
她愣了一秒。
這應該是她沒預料到的問題。
“安全?！彼f。
“行。”我低頭繼續(xù)吃飯，“那先這樣。”

下一周，公司里出了件事。
集團一個下屬子公司的財務總監(jiān)，突然提了辭職，理由是“個人原因”，辭得非常急，當天就走人了。
這事在公司里引起了一些動靜。
那個財務總監(jiān)叫宋宇，在公司做了七年，一向是謝文遠的心腹之一。
陸平那天在茶水間壓低聲音跟我說：“聽說宋宇是被人逼走的，有人把他的事捅出來了。”
“什么事？”
“說是三年前那筆并購，賬目有問題，他經手的?！?br>我心里動了一下。
三年前的并購。
方玉蘭前兩天跟我提過這個。
我沒說什么，端著杯子回去了。
那天下班，我在停車場碰見謝文遠。
他在等車，看見我，叫住了我。
“宋宇的事，你聽說了？”
“聽到了一些?！?br>他盯著我。
“林深，你跟你老婆，最近有沒有多說點什么？”
我停了一下。
“我們生活上的事多一些?！?br>“她有沒有問過公司的事？”
“沒有?！?br>他點了點頭，但那種看法沒有放松。
“你們是怎么認識的？”他又問了一遍，“真實情況?！?br>我想了想，決定說實話。
“我前女友出了點事，我一時沖動，找了她去領證。她答應了。就這樣?！?br>謝文遠盯著我，像在判斷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種笑很難形容，不是高興，是一種想通了什么的表情。
“一時沖動?！彼貜土艘槐?，“行。”
他的車來了，他上去，走了。
我站在停車場，夜風吹過來，后頸有點涼。
我掏出手機，給方玉蘭發(fā)消息：宋宇的事是你做的嗎？
她過了很長時間才回：你今晚睡得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