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下來。
二、關于二十六年前的那個冬天
說起來有些荒誕，蘇靜秋并不是蘇衛(wèi)國和周蘭芝的親生女兒。
這件事她從小就知道。不是別人告訴她的，是她自己感覺到的。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姐姐蘇靜雅的碗里永遠多一個雞腿；過年買新衣服的時候，姐姐的是商場里買的牌子貨，她的就是鎮(zhèn)上集市上買的那種；姐姐的房間朝南，有陽光，她的房間朝北，冬天冷得像冰窖。
但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讓她確定自己不是親生的，是八歲那年冬天的一件事。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蘇靜雅在學校被同學欺負，說她偷了別人的橡皮。蘇靜雅哭著跑回來告狀，說是一個和蘇靜秋關系好的同學說的。蘇衛(wèi)國二話沒說，拎起掃帚就往蘇靜秋身上抽。
一下，兩下，三下。
蘇靜秋跪在地上，沒有哭，也沒有解釋。她看見母親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最后什么也沒說，轉身進了廚房。她看見姐姐躲在父親身后，臉上的表情是委屈，還有一點別的什么東西，那時候她看不懂，后來才明白，那叫得意。
打完以后，蘇衛(wèi)國把掃帚往地上一扔，說了一句讓她記了十八年的話：“撿來的就是撿來的，養(yǎng)不熟。”
那個晚上，蘇靜秋縮在朝北的小房間里，把被子蒙在頭上，終于哭了出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那一句話像一把刀，把她心里最后一點僥幸也剜掉了。
后來她才知道，她是蘇衛(wèi)國一個遠房表妹的孩子。表妹未婚先孕，生下來以后養(yǎng)不起，輾轉托人送到了蘇家。那時候蘇衛(wèi)國和周蘭芝結婚好幾年都沒孩子，就把她留下了。結果她到蘇家不到兩年，周蘭芝就懷孕了，生了蘇靜雅。
從此她的身份就變得尷尬起來。
一個不被期待的孩子，一個“引子”，一個多余的人。
但她從來沒有怨恨過。至少，她告訴自己不要怨恨。蘇衛(wèi)國和周蘭芝給了她一個家，供她讀書，讓她吃飽穿暖。雖然和姐姐比不了，但比起真正的孤兒，她已經幸運太多了。
她一直這樣說服自己，說服了二十六年。
三、手術室外的一夜
手術持續(xù)了將近四個小時。
蘇靜秋一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懷里抱著糖糖，幾乎沒有動過。走廊里偶爾有護士推著推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墻上的電子鐘從十一點跳到零點，又從零點跳到一點、兩點。
凌晨一點多的時候，她給丈夫陳旭東發(fā)了條消息：“爸腦溢血在手術，我今晚不回去了，你明天早上來醫(yī)院接糖糖。”
消息發(fā)出去不到兩秒，陳旭東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什么情況？嚴重嗎？我馬上過來?！?br>蘇靜秋看了看懷里睡得正香的糖糖，壓低聲音說：“不用，你在家看著大寶，明天早上來接糖糖就行。手術還沒結束?！?br>“聯(lián)系***和你姐了嗎？”
“沒有，都關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旭東嘆了口氣：“你也別太著急，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br>掛斷電話，蘇靜秋把手機攥在手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她睡不著，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起小時候的事，一會兒又想著手術室里的父親。
凌晨兩點十四分，手術室的紅燈滅了。
蘇靜秋猛地站起來，抱著糖糖的手緊了緊。手術室的門打開，醫(yī)生走了出來，口罩摘到下巴上，臉上帶著疲憊。
“手術還算順利，血腫清除得比較干凈。但是病人年紀大了，術后有感染和再出血的風險，需要密切觀察。接下來二十四小時是關鍵期?！?br>蘇靜秋點了點頭，嗓子有點發(fā)緊：“謝謝醫(yī)生，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等轉到ICU以后可以探視，現(xiàn)在先等一等?！?br>醫(yī)生走了以后，蘇靜秋又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ICU的護士過來告訴她，病**概半個小時后會轉過來，她可以先到ICU門口等著。
她抱著糖糖走到了ICU的門口。這里比急診走廊安靜得多，燈光也更暗一些。墻上有幾張關于ICU探視**的告示，她看了一遍，記住了一天只能探視兩次，每次十五分鐘。
三點零五分，父親被從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