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不適合她------------------------------------------，全家聚在正廳。，左右兩側(cè)是五個姨娘，按照進府的順序依次排開。沐雨欣坐在最末端，她的位置永遠在角落里，正對著墻上那幅山水畫，畫上題著“靜心”二字，是她被關(guān)禁閉那年爹特意掛上去的，說是讓她修身養(yǎng)性。，穿著一身墨綠色軍裝，肩章上的星徽在燈光下閃著冷光。，上海灘最年輕有為的軍閥繼承人，殺伐果斷，手段狠辣，可此刻看向沐雨欣的目光，溫柔得不像話?！坝晷?，你臉色不太好?！便宄疥柗畔驴曜樱碱^微微皺起，“昨晚沒睡好？”，帶著一種黏膩的關(guān)注，像是有人把她的臉放在手心里翻來覆去地看。她垂下眼簾，輕聲說：“沒有，睡得挺好的。眼都腫了，還說睡得好。”沐辰陽站起身，繞過半張桌子走過來，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仔仔細細地端詳。，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讓她無法掙脫，又不至于弄疼她。。，端起茶杯擋住了嘴角的冷笑。五姨娘孫鶯兒低頭扒飯，眼皮都沒抬一下，筷子卻攥得死緊。，手上的動作又快又穩(wěn)，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動腦子的事。“大哥，我沒事?！便逵晷榔似^，想要掙脫那只手，可沐辰陽的拇指順勢滑到了她的顴骨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捌つw也干了，是不是又沒好好擦臉？”沐辰陽的語氣帶著責怪，可眼神里全是縱容和心疼，那種心疼太過濃烈，濃烈到不像是在看妹妹，“回頭我讓人從法國帶一套面霜回來，你皮膚薄，要用好的?！?，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回到座位上，而是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吃飯。
那道目光從她的發(fā)頂落到脖頸，又從脖頸落到手背上，一寸一寸地巡視，像是在確認一件珍貴的東西有沒有磕著碰著。
二哥沐辰宇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今年二十三歲，剛從軍校畢業(yè)，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軍裝，腰間的皮帶束出一把窄腰，整個人干凈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的五官比大哥更柔和一些，可眼神更冷，冷到府里的下人都怕他。
可當他看到沐雨欣的時候，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忽然就化了，像是春風吹過湖面，冰面下涌出一股熱流，燙得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二弟回來了。”沐鎮(zhèn)南抬起頭，難得露出一個笑臉，“軍校那邊的事都辦完了？”
“辦完了。”沐辰陽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卻越過父親，落在角落里的沐雨欣身上，“爹，雨欣今天怎么穿這身？上次我讓人做的那件鵝**的旗袍呢？那件襯她的膚色。”
沐鎮(zhèn)南看了一眼女兒身上淡藍色的素衣，皺了皺眉：“那件太艷了，不適合她?！?br>“怎么會不適合？”沐辰宇的聲音微微拔高，又很快壓了下去，像是在忍耐什么，“雨欣皮膚白，穿鵝**最好看，像……像娘年輕的時候?！?br>空氣忽然安靜了。
沐雨欣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發(fā)顫，她低下頭，把臉埋進碗里，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
又來了，又是這樣，每個人都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每個人都在她身上尋找那個消失的女人的影子。她是沐雨欣，可沒有人把她當成沐雨欣。
她是吳艷玲的替身，是沐鎮(zhèn)南的執(zhí)念，是沐辰陽的寄托，是沐辰宇的幻夢。
唯獨不是她自己。
“吃飯?！便彐?zhèn)南打破了沉默，聲音沉沉地壓下來，“辰宇，你剛回來，多吃點。雨欣，你也是，多吃點肉，太瘦了不好看?！?br>不好看——不像娘。
沐雨欣在心里把這句話補全，然后夾了一塊***放進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肉太肥了，油腥味在嘴里散開，混著那股從胃里翻涌上來的惡心，她差點吐出來。
午飯后，沐雨欣回到自己的院子，剛走到月亮門前，就被人攔住了。
二弟沐雨安今年十一歲，是三姨娘方錦繡的兒子，胖墩墩的身子往路中間一橫，雙手叉腰，仰著下巴看她。
他的五官和沐鎮(zhèn)南很像，可眼神里沒有父親的那種深沉，有的只是一種被寵壞的、理所當然的惡意。
“大姐，你又要去后花園看書？”沐雨安故意把“看書”兩個字咬得很重，歪著嘴笑，“上次被關(guān)禁閉還沒關(guān)夠?。课腋阏f，你越看書，爹越不喜歡你，你越像那個跑了的女人的樣子，爹就越瘋?！?br>“雨安！”跟在他身后的四妹沐雨靈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姑娘今年十歲，是五姨娘孫鶯兒的女兒，和雙胞胎弟弟沐雨平一人一邊，把沐雨安往后拽。
沐雨靈長得很像她娘，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整個人像一顆白面團子，可性子一點也不軟，瞪著眼睛沖沐雨安喊，“你胡說八道什么呢？大姐看書怎么了？大姐看書礙著你什么事了？”
“我說錯了嗎？”沐雨安甩開她的手，指著沐雨欣的臉，“你沒發(fā)現(xiàn)嗎？每次爹看完大姐，回來就跟丟了魂似的，對著姨娘們的臉發(fā)呆，姨娘們一個個都恨死她了，就你倆還傻乎乎地往她跟前湊！”
“沐雨安！”沐雨桐不知道什么時候也來了，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過來，一巴掌拍在沐雨安后腦勺上，“你再敢對大姐不敬，我撕了你的嘴！”
十三歲的少女兇起來也是唬人的，沐雨安捂著后腦勺嗷嗷叫著跑了，邊跑邊喊：“大姐是掃把星！大姐是災星！要不是她長得像那個女人，爹也不會變成這樣！”
沐雨靈和沐雨平對視一眼，兩個小人兒一左一右跑到沐雨欣身邊，一人拉住她一只手。沐雨靈仰著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大姐，你別聽他的，他就是個傻子?！?br>沐雨平跟著點頭，小男孩的嗓音還帶著奶氣：“對，傻子?！?br>沐雨欣看著這兩個小東西，心里涌上一股酸澀的暖意。在沐家，對她好的人不多，兩個妹妹算兩個，可就連沐雨靈和沐雨平對她的好，也是因為她們太小，還沒學會大人那種復雜的恨意。
等她們再大一些，會不會也像其他人一樣，用那種目光看她？
沐雨欣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