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冷靜一下"。
這句話已經(jīng)到嗓子眼了。
說出去，老陳滿意，杜陽不痛不*地認(rèn)個錯，謝敏咽下這口氣，我們開車回所，今天的出警記錄寫個"雙方調(diào)解、當(dāng)場和解"，干干凈凈。
但我說不出口。
因為謝敏的那句"我哪里不對了"一直杵在我腦子里。
她確實沒有做錯任何事。
如果我現(xiàn)在和稀泥，等于在告訴她：你按規(guī)矩做事是對的，但你不夠善良，所以你也有錯。
這話公平嗎？
我閉了一秒嘴。
然后轉(zhuǎn)向杜陽。
"來，我問，你答。"
杜陽正抹著臉，聽到我的口氣，頓了一下。
他大概聽出來了我跟老陳不一樣。
但我已經(jīng)不打算顧忌了。
"你來這個城市找工作，路費是自己攢的？"
"嗯。"
"買了大巴票之后，身上還剩多少？"
"……五十多。"
"住了一晚青年旅社，花了多少？"
"四十五。"
"也就是說你到這個城市的時候，身上總共就帶了不到一百塊錢？"
他不說話了。
"你知不知道打印簡歷要花錢？知不知道吃飯要花錢？知不知道萬一出了狀況需要備用金？"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還是沒回答。
"出發(fā)之前你查過公司地址嗎？查過周圍有沒有打印店嗎？確認(rèn)過打印店收不收手機(jī)支付嗎？"
"我……我哪想那么多。"
"你該想的。"我盯著他，"你今天遇到的每一個問題，只要你出發(fā)前多想一步，都不會發(fā)生。"
杜陽把臉別到一邊去了。
我繼續(xù)說。
"你第一次來便利店換錢，她拒絕了你，你為什么不去馬路對面的拉面館問問別的顧客？為什么不去隔壁廠區(qū)宿舍敲門問問有沒有人愿意幫你？"
"我們第一次出警，你為什么不跟我們說你沒錢？我們可以開車送你回公司，用辦公室的打印機(jī)幫你打。"
"店里這么多買東西的顧客，你開口跟任何一個人借三塊錢，都不至于走到這步。"
我停了停。
杜陽的肩膀在抖。
"你今天從早到晚遇見了十幾個人，每一個人都有可能幫你解決問題。"
"但你只揪著她一個人。"
我指了一下謝敏的方向。
"因為你覺得她收銀臺里有零錢，所以她就應(yīng)該給你。你覺得她不給，就是刁難你、看不起你。"
杜陽猛地抬起頭。
"她確實——"
"她確實什么？她確實按公司規(guī)定辦事？這叫刁難？"
他沒吭聲了。
"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這世界上沒有人欠你一塊錢，也沒有人欠你一個好臉色。"
他蹲下去了，抱著頭。
這次沒有嚎叫，沒有摔東西。
店里安靜得只剩空調(diào)在響。
老陳站在我身后，一聲沒出。
# 第十章
沉默持續(xù)了將近一分鐘。
杜陽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謝敏靠著貨架，眼圈紅了，但沒再掉淚。
老陳輕輕拍了拍杜陽的背。
"起來吧。"
杜陽慢慢站起來。
他的臉被汗和淚攪在一起，T恤領(lǐng)口濕了一**。
老陳掏出手機(jī)，劃了幾下。
"你微信號報一下，我轉(zhuǎn)你一百塊，吃頓飯，找個地方住一晚，明天去面試。"
杜陽呆呆地看著老陳。
"算我借你的，以后有錢了還。沒錢就算了。"
杜陽接了轉(zhuǎn)賬，站在那沒動，喉結(jié)滾了兩下。
"對不起。"
這兩個字很輕，不知道是對老陳說的，還是對謝敏，還是對自己。
老陳推了他一把："走吧，天黑了。"
杜陽低著頭往外走，經(jīng)過謝敏面前的時候停了一下。
謝敏沒看他。
他走了。
我轉(zhuǎn)向謝敏。
"后續(xù)有什么問題隨時聯(lián)系***。"
謝敏"嗯"了一聲。
"頭上那下真不追究？"
"不追究了。"她彎腰把散落在地上的白紙一張一張撿起來，"我就想安安靜靜上完今天的班。"
我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出了店門，熱氣撲面而來，天色已經(jīng)暗了大半。
小許在車旁等著，看我們出來，拉開了后車門。
老陳發(fā)動車子，誰都沒說話。
我靠在后座上，閉了一會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