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的澄心堂紙上，憑空滴落**刺目的鮮紅，
順著紙張紋理快速洇開，染紅了大半張書頁。
一行凌亂的血字帶著幾分瘋狂與暴戾，
“我去拔除孽根，絕不讓那個**傷你分毫！”
我指尖發(fā)顫，撿起掉落在青磚地上的筆，
“不用了，他已爛透?！?br>紙面上的血跡停頓了一瞬，
緊接著，字跡變得急促而慌亂，
“別不要我?！?br>“上元節(jié)燈會，我繞城三圈只為尋你最愛的兔子燈。”
“你染風寒，我在大雪中跪行上山，求**保你平安?！?br>“我說過要護你一生一世！”
那時的他說，只要你笑，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我握緊筆桿，一字一頓地寫下，
“當年你求來的平安，成了今日灌進我嘴里的紅花?！?br>“你自以為是的深情，全成了剖我的尖刀?！?br>“別再自作多情?！?br>對面的字跡戛然而止，
巨大的血跡在紙面上暈染，如同死寂的深淵。
房門被猛地推開，冷風吹得桌案上的燭火劇烈搖晃，
老管家?guī)е膫€粗使婆子大步跨入，
他雙手攏在袖中，眼皮半耷拉著睨我，
“夫人，大人有令?！?br>“您無所出，又善妒成性，險些傷了霜姨**胎。”
“念在舊日恩情，免您休棄之罪?！?br>“即日起，自降為妾，搬離主院?！?br>我頭都不想抬，“若我不搬呢？”
老管家冷哼一聲，“西院的床榻太硬，霜姨娘睡不慣?！?br>“大人吩咐了，今日必須騰出正房?！?br>老管家的話音剛落，身后的婆子便上前一步，
“夫人，請吧?！?br>我冷冷盯著老管家，
“我是皇上親封的誥命夫人，他謝璟白有什么資格降我為妾？”
老管家皮笑肉不笑，從袖中抽出一道折子，
“大人已上奏天子，以夫人德行有虧為由，請旨收回誥命?！?br>“圣上……已經(jīng)準了?！?br>“霜姨娘肚子里懷的，是謝家未來的嫡長子。”
“您占著主母的位置，讓未來的長子如何自處？”
我攥緊雙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嫡長子？一個賤妾生下的種，也配？”
老管家臉色一沉，“夫人慎言！”
“霜姨娘如今是大人心尖上的人，您若再這般口無遮攔，休怪老奴不顧尊卑！”
他一揮手，“還愣著干什么？把她拖出去！”
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猛地撲上來，
一左一右死死反剪我的雙臂，
劇烈的拉扯扯動了虛弱的身子。
我拼命掙扎，發(fā)髻散亂，素木簪子掉落在地，
“滾開！”
“啪！——”婆子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半邊臉頰瞬間高高腫起，口腔里滿是鐵銹味。
“敬酒不吃吃罰酒！”
“一個生不出孩子的廢人，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我膝蓋一軟，重重撞翻了身旁的桌案，茶盞碎裂一地。
地上的詩集突然發(fā)出細微的聲響，紙張邊緣憑空泛起焦黑。
我腦子一陣劇痛，耳鳴聲轟然炸開，眼前瞬間重影，
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殘影，
他手里死死握著一把滴血的**，雙目赤紅，將我護在身后，
“放開我！”
我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猛地掙脫婆子的鉗制，
一把將殘破的詩集塞入懷中。
“我自己走。”
我整理凌亂的衣襟，抬步跨出門檻，
婆子們對視一眼，跟在我身后，
我一步步走出正堂，
去親手斬斷這段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