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是真的怕我活下來。
偏在這時，魂燈里的最后一段留聲落了下來，比前面幾句都輕。
輕得像我早就知道，自己這條命未必撐得到最后。
“如果他們聽完這些，還是執(zhí)意剖骨?！?br>“那就替我把掌門殿偏閣第三層的命盤舊冊搬出來?！?br>“命格不是我偷的。”
“是有人換的。”
最后一個字落下，誅仙臺四角的鎮(zhèn)魂柱同時暗了下去。
風(fēng)重新灌上來，吹得我滿臉血都涼了。
四下先是一靜，緊接著，整個宗門都亂了。
而謝臨淵站在我面前，頭一回露出了我熟悉又陌生的神情。
不是怒。
也不是冷。
那是他明明已經(jīng)信了三分，卻還想強行把那三分壓回去的遲疑。
我撐著最后一點力氣，抬眼看他，笑了一下。
“師尊?！?br>“這一刀，你還剖嗎？”
命格到底是誰的
那一刀終究沒能落到底。
執(zhí)戒長老一句“先停刑”，把誅仙臺上那口已經(jīng)吊到頂?shù)臍庥采醋×恕?br>我被人從刑臺上拖下來時，后背全是冷汗，胸口那道被靈刃破開的傷還在往外滲血?？`靈索沒解，只是換成了禁行鎖，繞著手腕又多加了一層。兩個執(zhí)戒堂弟子一左一右押著我，像怕我下一刻就會當(dāng)眾化魔似的。
其實我連走路都快走不穩(wěn)了。
可我還是撐著抬頭，看了一眼石階下的蘇晚霜。
她還跪在那里，眼圈通紅，唇都咬白了。若只看那張臉，誰都會覺得她是受委屈的那一個?？晌抑?，她這會兒怕得厲害。
不是怕我死。
是怕我沒死成。
“把寧照雪先押回寒水牢?！眻?zhí)戒長老沉聲吩咐，“掌門殿封冊，命盤舊錄全部調(diào)出。今日所有在場弟子，不得擅離本峰?！?br>臺下頓時更亂。
“真要查命盤舊冊？”
“難不成蘇師妹那頁真有問題？”
“不會吧……若舊冊都能動，那宗門這些年收徒測命，不都亂了？”
我被押著往下走，經(jīng)過謝臨淵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看我。
準確地說，他在看我腕上的魂燈印記。
那一點金紅還沒徹底暗下去，像火燒過后剩的一撮余燼，明明滅滅，倔得很。
我看著他側(cè)臉，想起三年前那個風(fēng)雪夜。
那時候他站在山門外，替我拂去肩上的雪，說：“你若跟我回去，以后便沒人再欺你?！?br>現(xiàn)在再看，真像一句笑話。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很低：“師尊，你不是一直最怕麻煩嗎？怎么，這回也嫌大了？”
謝臨淵這才轉(zhuǎn)頭看我。
他的眼底壓著一點我很熟悉的冷怒，可再往深處，又分明摻了別的東西。
動搖。
他動搖了。
只是到了這一步，他還想站著不認。
“你最好祈禱你留在魂燈里的東西都是真的。”他說。
“不然等著你的，不止剖骨?！?br>我笑了笑：“那你也最好祈禱，舊冊真經(jīng)得起翻?！?br>他下頜繃了一下，到底沒再說話。
寒水牢在執(zhí)戒峰后山，陰冷得像常年見不著天日。我被丟進去時，傷口已經(jīng)把半邊衣襟都浸透了。執(zhí)戒堂的人倒還算守規(guī)矩，給我扔了止血丹和一碗藥，鎖門前冷冷說了句：“別死。長老還等著你后頭交代?！?br>門一合上，四下就靜了。
我扶著石壁慢慢坐下，把那顆止血丹咽進去，胸口還是一抽一抽地疼。
疼得我眼前發(fā)黑時，我才后知后覺地想，方才在誅仙臺上那一刻，我其實也怕。
怕魂燈來不及亮。
怕那段留聲放不出去。
也怕就算放出去了，他們還是會按著我繼續(xù)剖。
可這些怕，我一句都不會再說了。
說給誰聽呢。
就在這時，牢門外響起腳步聲。
不快，卻穩(wěn)。
我沒抬頭，只聽那人停在門前，淡聲開口：“還能喘氣，看來你給自己留的后手不止魂燈?！?br>我靠著石壁笑了下：“裴執(zhí)事大半夜來看我，不會只是想確認我死沒死吧？”
來人是執(zhí)戒堂副執(zhí)事，裴無妄。
他平日極少在內(nèi)門露面，門中弟子提起他，大多只記得一句“刀子嘴，鐵石心”。可只有我知道，這位裴執(zhí)事最煩的不是犯錯的人，而是明明有錯還要把案子按死的人。
方才誅仙臺上，第一個看出魂燈不是亂響的人，就是他。
“我若不來看你一眼，明日掌門殿里那幫人翻舊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