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就從四川快馬加鞭趕到了京城。。，身材魁梧，面容剛毅，一雙眼睛精明得發(fā)亮。他穿著一身半舊的武官常服，風(fēng)塵仆仆，腰桿挺得筆直，往那一站，就有一種不容忽視的氣勢。“奴才年羹堯，給四爺請安?！彼麊蜗ス虻兀曇艉榱?。。，年羹堯是雍正朝最得寵也最悲慘的大臣之一。他戰(zhàn)功赫赫，官至川陜總督、撫遠大將軍，最后卻被雍正賜死，罪名九十二條。君臣二人從親密無間到反目成仇，整個過程堪稱一出大型悲劇。，年羹堯還只是四阿哥門下的一個包衣奴才，對胤禛忠心耿耿，尚未生出二心?！捌饋碚f話。”胤禛語氣平淡。，垂手而立，目光卻飛快地掃了一眼書案上攤開的圖紙——那是皇莊的地形圖，上面密密麻麻標(biāo)注著水渠、道路、倉庫的位置?！盎是f的事，你都知道了？”胤禛問?！芭旁诼飞峡催^了四爺?shù)男拧！蹦旮蛘f，“以工代賑，開荒墾田，三年還本——四爺這個法子，奴才聞所未聞，但細想之下，確實可行。可行是一回事，做得到是另一回事?！必范G從書案上拿起一份文書，遞給他，“這是具體的實施方案。你到了皇莊之后，按這個步驟來。第一，安撫災(zāi)民，以工錢和管飯為條件，招募三千人。第二，劃分地塊，責(zé)任到人，每人每天完成多少活，記在賬上。第三，修建水渠和道路，同時進行，不要等?！?，翻開看了幾頁，眼神越來越亮。“四爺，”他抬頭，語氣里帶著一絲興奮，“這法子若是成了，不僅皇莊能賺錢，還能給各地賑災(zāi)做個榜樣！所以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胤禛直視著他的眼睛，“年羹堯，我把這件事交給你，是因為我相信你能辦好。但你記住，這件事辦好了，功勞是你的；辦砸了，責(zé)任也是你的?！?br>年羹堯心頭一凜，當(dāng)即單膝跪地：“奴才明白！奴才一定不負四爺所托！”
“去吧?！必范G擺了擺手，“三天后出發(fā)，需要什么人、什么東西，列個單子給我?！?br>年羹堯領(lǐng)命而去。
書房里安靜下來。胤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年羹堯這個人，用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就是一把雙刃劍。但眼下，他手邊沒有更合適的人選。十三阿哥胤祥雖然忠誠可靠，但太年輕，缺乏獨當(dāng)一面的經(jīng)驗。至于其他人——要么是八爺黨的眼線，要么是墻頭草，都不能用。
“也只能賭一把了?！彼吐曊f了一句。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爺，”是云舒的聲音，“臣妾給您送些點心?！?br>胤禛坐直了身體：“進來?！?br>門被推開，云舒端著一碟桂花糕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裝，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素凈得像是從水墨畫里走出來的人。
她把點心放在書案上，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攤開的賬冊和圖紙，然后迅速收回。
“爺忙了一天了，吃點東西墊墊。”她的聲音很輕。
胤禛“嗯”了一聲，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膩，桂花香味很濃。
“好吃?！彼f。
云舒微微一笑，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必范G叫住她，“你上次說想看賬目，現(xiàn)在有空嗎？”
云舒的腳步頓住了。她轉(zhuǎn)過身來，眼中有一絲意外，也有一絲……期待。
“爺真的愿意讓臣妾看？”
“我說過的話，從不收回。”胤禛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br>云舒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
胤禛從書案上抽出那本他親手整理的戶部賬冊，遞給她。
“這是戶部近三年的收支明細，”他說，“你隨便看看。”
云舒接過賬冊，翻開第一頁。
然后，她的表情變了。
從平靜到驚訝，從驚訝到困惑，從困惑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fù)雜神情。
“爺，”她抬起頭，聲音有些發(fā)緊，“這賬目……為何是這樣的記法？”
胤禛心里微微一緊。
他知道她在問什么。這本賬冊用的是現(xiàn)代會計的復(fù)式記賬法，雖然他用文言**了包裝，但內(nèi)在的邏輯和這個時代的流水賬完全不同。別人看不懂也就罷了，但云舒——他忽然意識到，這位嫡福晉可能比他想象的更聰明。
“你覺得哪里不對？”他沒有正面回答，反問道。
云舒抿了抿唇，低頭又看了幾頁，然后緩緩開口。
“臣妾娘家也管著一些莊子和鋪面，臣妾從小跟著阿瑪看過賬。賬目的記法，一般是按時間順序，一筆一筆地記下來。但爺這本賬冊……”她抬起手指，指著其中一頁，“這里把收入和支出分列兩邊，每一筆都有對應(yīng)的科目，而且所有的賬目都是平的。臣妾從未見過這樣的記法?！?br>她頓了頓，抬起頭，直視著胤禛的眼睛。
“爺，您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落在胤禛耳朵里，卻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書房里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胤禛看著云舒，云舒也看著他。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懷疑，甚至沒有質(zhì)問——只有一種小心翼翼的、幾乎可以說是溫柔的探尋。
他在心里飛快地權(quán)衡。
否認？可以說這是自己想出來的新記法，以他的身份，她不會繼續(xù)追問。但這意味著他要用一個謊言去圓另一個謊言，而在他面前坐著的，是他名義上的妻子，一個每天和他同吃同住的人。
承認？風(fēng)險太大了。這個時代對“妖孽怪力亂神”的容忍度極低，一旦傳出去，不僅是她，連他自己都會有殺身之禍。
但……
他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你為什么這么問？”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云舒沒有退縮，也沒有慌張。她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因為臣妾留意爺很久了?！?br>她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像風(fēng)。
“以前的爺，雖然也冷淡，但那是天生的性子?？蛇@幾天，爺變了。爺說話的方式變了，走路的方式變了，連喝茶的時候端杯子的手勢都變了。以前的爺從不會叫臣妾的名字，也不會讓臣妾進書房。以前的爺更不會在半夜點著燈寫那些……那些臣妾看不懂的東西?！?br>她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但聲音依然平穩(wěn)。
“臣妾不知道爺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爺從哪里來。但臣妾知道，現(xiàn)在的爺，比以前的爺……更好?！?br>最后兩個字，她說得很輕，但很篤定。
胤禛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有風(fēng)吹過，燭火搖了一下，兩個人的影子在墻上晃動。
“你說得對，”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我不是原來的胤禛?！?br>云舒的手指微微收緊，攥住了膝上的衣料。
“我來自……三百年后。”胤禛說，“一個和現(xiàn)在完全不同的世界。在那里，沒有皇帝，沒有奴才，男人和女人差不多是平等的。我在那個世界死了，然后醒來的時候，就成了他?！?br>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知道這些話聽起來很荒唐，但這就是事實?！?br>云舒怔怔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微微發(fā)涼，但很穩(wěn)。
“爺，”她仰頭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種讓人心折的光芒，“臣妾不知道三百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樣子，但臣妾知道，爺這些天做的事，是在為這個**的百姓著想。戶部的賬、皇莊的工程、以工代賑的法子……這些東西，不管是從前的人還是以后的人，只要是好事，就該有人去做?！?br>她的聲音微微發(fā)顫，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臣妾不會問爺從前是誰，也不會問爺以后要做什么。臣妾只知道，爺是臣妾的丈夫，臣妾是爺?shù)钠拮?。這個，不管過了多少年，都不會變。”
胤禛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覺得胸口有什么東西被擊中了。
上輩子，他見過太多虛情假意，見過太多逢場作戲。投行里每個人都在演，演給客戶看，演給老板看，演給競爭對手看。久而久之，他自己都快忘了什么是真的。
但現(xiàn)在，在這個陌生的、冰冷的、充滿算計的紫禁城里，有一個人告訴他——你是我的丈夫，這就夠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云舒，”他說，“謝謝你?！?br>她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但嘴角是笑著的。
“爺不用謝臣妾，”她輕聲說，“臣妾只是……做了該做的事?！?br>那天晚上，云舒在書房里待到很晚。
胤禛給她講解了復(fù)式記賬法的基本原理，又教她怎么用新的格式整理賬目。她學(xué)得很快，不到一個時辰就能獨立完成簡單的賬目登記。
“爺，”她忽然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臣妾能不能……提一個要求？”
“你說。”
“以后爺教臣妾這些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用‘臣妾’自稱？”她咬了咬唇，“在爺面前，我只想做云舒，不做四福晉?！?br>胤禛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露出類似笑的表情。
“好，”他說，“云舒。”
她笑了，眉眼彎彎的，像是春天里的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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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八貝勒府。
書房里燭火通明，胤禩坐在書案后面，面前的茶已經(jīng)涼透了。
胤禟、胤?、胤俄三人坐在下首，神色各異。
“四哥那邊有什么動靜？”胤禩問。
胤禟放下茶盞，冷笑一聲：“年羹堯從四川回來了，在四哥府上待了大半天，出來的時候拿了一沓文書?？礃幼?，皇莊的事是真的要搞。”
“以工代賑，”胤?撇了撇嘴，“聽起來倒是像那么回事，但三千畝荒地，三年還本？做夢呢吧?！?br>“別輕敵?！必范T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讓三個人同時安靜下來，“四哥這個人，不做沒把握的事。他既然敢在朝堂上公開提出來，就一定做好了準備。”
“那咱們怎么辦？”胤俄問。
胤禩端起涼透的茶，抿了一口，嘴角慢慢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皇莊在直隸地界，那是三哥的地盤?！彼f，“讓底下的人去打個招呼，材料該扣的扣，該劫的劫。再放些風(fēng)聲出去，就說四哥這是拿災(zāi)民當(dāng)苦力，自己從中撈好處。”
他放下茶盞，聲音不緊不慢。
“他想要皇莊成，我就要它敗?！?br>“而且，”他頓了頓，笑意更深了，“要敗得干干凈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