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深度訪談，燈光、攝像、威亞、舞美，一應(yīng)俱全。那是一個年輕的頂流偶像，他一上臺，臺下請來的一百位群眾演員按照規(guī)定流程開始尖叫，導演在控制室里喊“過了過了”，補錄了一遍又一遍。
我靠著側(cè)臺的墻，插著兜望向遠處的舞臺，手里攥著節(jié)目的流程單。
流程單上寫得很清楚——“環(huán)節(jié)六：嘉賓才藝展示，時長預計五十分鐘?！?br>可我呢？我的三十秒被安排在整個節(jié)目接近尾聲的時候，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一個僅能容納我和一把吉他的小舞臺。流程單上甚至沒有標注我的具體時間，只寫了一行小字：備用環(huán)節(jié)，視情況安排。
備用。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指甲在紙面上掐出淺淺的印痕。
這時，一個戴著胸牌的女導演匆匆走過來，看到我就說：“蘇老師，你這邊大概……稍微等一下啊?！彼f完又匆匆走開了。我想問她具體要等到什么時候，可是她已經(jīng)拐進了棚里，消失在嘈雜的人群中。
我只好坐回那個冷清的角落，拿出手機來刷消息。
微博熱搜榜上，全是這個節(jié)目今天的嘉賓。關(guān)于“容昊歸來”的詞條已經(jīng)霸占了熱搜榜首好幾輪，評論區(qū)里數(shù)百萬條留言瘋狂地嚷著“老公哥哥好帥”。別的嘉賓也零星地掛在熱搜尾巴上，有詞條有話題有討論度，熱熱鬧鬧，轟轟烈烈。
我在搜索欄里打上自己的名字，點擊搜索。
“林莉雅”三個字的搜索結(jié)果加載出來，最新的一條還是三天前，一個粉絲轉(zhuǎn)發(fā)了我的老照片，配文是“想念甜心教主的第一天”。評論六十多條，點贊兩百多個。
我看著那六十多條評論，一條一條地翻過去。那些字體排成簡短的字句：“姐姐加油小時候好喜歡你歌太好聽了”。我盯著其中一條看了很久，那條回復如是寫道：“其實我一直都在?！?br>那句“其實我一直都在”，讓我的眼眶忽然有些發(fā)酸。
我知道的。我知道他們還在。只是我久未出現(xiàn)的他們，是否還會記得我那首起點的歌？
4
等了將近四個小時，終于輪到我了。
錄影棚里已經(jīng)只剩下寥寥幾個人。觀眾席上那一百位群眾演員早就被放走了，留下來的是幾個昏昏欲睡的工作人員和在臺上等待錄制其他環(huán)節(jié)的素人嘉賓。我走上那座搭建在角落里的備用小舞臺時，只有導控室里隱約傳來幾聲懶洋洋的對話，沒有燈光舞美，沒有掌聲歡呼，甚至連主持人的口播都省略了。
“蘇老師，你準備好了就開始吧。”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沖我喊了一句，連眼皮都沒抬起來。
我站在那個簡陋的小舞臺上，面對空蕩蕩的觀眾席，吸了一口氣，把吉他抱在懷里。
陳姐讓我自己選一首彈唱的曲目來當那三十秒的歌。我翻來覆去想了很多方案——唱一首最近的新歌，可以展現(xiàn)多元化的一面；唱一首經(jīng)典的老歌，可以勾起一些回憶。最終我還是選了《初戀粉紅》。
不是因為它最適合這個舞臺，也不是因為它最符合導演組“甜美可人”的人設(shè)要求。
是因為它是我出道時的第一首爆款歌曲，是我從一個普通的小歌手走向“甜心教主”的那道光。我曾發(fā)誓這輩子不再碰這首歌，陸清揚的那些話讓這首歌成了我最不堪回首的記憶。但今晚，我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想再唱一次它。
就當是給自己的青春，畫上一個句號吧。
午夜時分，錄影棚格外安靜，走廊上只有清潔工推著拖把走過的吱呀聲。我抱著吉他站在小舞臺上，導控室里的工作人員開始昏昏欲睡。沒有人真的指望這三十秒能做出什么精彩的節(jié)目效果，他們只是等著走完流程收工。
我撥動琴弦，開始彈《初戀粉紅》的前奏。
那個前奏緩緩流瀉出來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這首歌我唱了不下千次，但在這一刻，那股來自身體深處的熟悉感鋪天蓋地地漫上來。指尖在琴弦上的觸感，唱歌時氣息的控制，轉(zhuǎn)音處的微妙處理，一切都是肌肉記憶。我在這個簡陋的小舞臺上，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萬人合唱的夜晚。
唱完副歌最后一句，我放下吉他，對臺下幾乎空蕩蕩的觀眾席鞠了個躬。
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