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是在一個星期三的上午接到那通派單電話的。
“魏師傅，海珠路87號，麗景花園，3棟404，業(yè)主投訴樓上漏水漏到家里了，您去看看吧。”**小周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音是鍵盤噼里啪啦的響聲和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
“海珠路87號？”老魏把電瓶車停在路邊，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記下了地址，“那個老樓？”
“對，就是那個沒電梯的。您去過。”
老魏確實去過。麗景花園是九十年代末建的商品房，在海珠區(qū)一條窄巷子的盡頭，兩棟七層的樓梯樓并排站著，外墻刷的淡**涂料早就褪成了灰白色，陽臺上的防盜網(wǎng)銹跡斑斑，有些住戶在防盜網(wǎng)上搭了雨棚，五顏六色的，遠遠看過去像一面打滿了補丁的旗。老魏在這片區(qū)域跑了六年物業(yè)維修，幾乎每個小區(qū)都去過，麗景花園雖然只去過三四次，但他對那棟樓印象很深——樓梯窄，樓道黑，電表箱上的標簽全糊了，每一層的聲控燈反應(yīng)都慢半拍，人走到下一層了上一層的燈才亮，像有人在后面跟著你。
他把小本子揣回口袋，擰了擰電瓶車的把手，順著海珠路往南騎。十一月的廣州還不算冷，但風已經(jīng)帶上了涼意，吹在臉上干爽爽的，不像夏天那種糊在皮膚上的濕熱。街上人不多，幾個老人在路邊榕樹下下象棋，一個穿校服的小學生蹲在便利店門口吃魚蛋，魚蛋的咖喱味和路邊垃圾桶的酸臭味混在一起，是老城區(qū)下午特有的味道。
麗景花園在巷子最深處，電瓶車開不進去，老魏在巷口鎖了車，背著工具包走進去。巷子兩邊是一排老舊的商鋪，一家理發(fā)店，一家涼茶鋪，一家五金店，還有一家賣香燭元寶的，門口擺著幾摞金紙和成捆的香，空氣里有一股檀香和紙灰混合的氣味。老魏路過那家香燭店的時候，店里的老**正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折金紙，頭也不抬，手上下翻飛，金紙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樣，幾下就折成了一只金元寶。
“魏師傅，又來了？”老**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
老魏愣了一下，他不太記得這個老**，但在這片區(qū)域跑久了，總有很多人認識他而他記不住對方。他嗯了一聲，點了點頭，繼續(xù)往前走。
“3棟是吧？”老**在身后又說了一句，“那棟樓啊，你小心點。”
老魏回頭看了她一眼，老**還是沒抬頭，手上的金紙折得飛快，疊好一個元寶就擱在腿邊的塑料袋里，一個疊一個，整整齊齊。
他站了一瞬，通常這種話他會回一句“小心什么”，但他沒問。他在這一行做了快二十年，什么樣的樓都進過，什么樣的住戶都見過，什么“鬧鬼不干凈”的傳聞聽過一籮筐，多半是下水道返味和電路老化引起的幻覺，不值當當真。
麗景花園3棟在巷子最里頭，樓前停著幾輛落滿灰的電動車，輪胎都癟了，看得出很久沒人動過。單元門口的信報箱銹得厲害，好幾個箱門大敞著，里面塞滿了廣告單和沒人取的信。老魏推開單元門——門鎖是壞的，一推就開——走進樓道。
聲控燈果然又是那副德行。他在一樓跺了跺腳，燈沒亮，又跺了兩腳，頭頂那盞燈才忽明忽暗地閃了幾下，亮出一圈昏黃的光，照著墻上密密麻麻的小廣告。開鎖的，通下水道的，高價回收舊家電的，層層疊疊，有些被撕掉了一半，剩下半張殘紙在墻上翹著邊，風吹過的時候輕輕晃動。
404在四樓。老魏爬了三層樓梯，每層轉(zhuǎn)角處的窗口都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光照進來，把樓道切成一段亮一段暗的斑馬紋。走到四樓的時候，他先看到了404的門——一扇深綠色的老式防盜門，門框上方的門牌號只剩一個螺絲吊著，歪歪斜斜地掛著，“404”三個數(shù)字里的“0”掉了，剩下“4_4”，像一張缺了牙的嘴。
他按了門鈴，沒響。又敲了三下門，力道不輕不重，是他這些年在維修工作里摸索出來的最合適的節(jié)奏——不會太輕聽不見，也不會太重惹人煩。
門開了一條縫，防盜鏈還掛著，縫隙里露出一張女人的臉。四十歲左右，短發(fā)，素顏，穿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