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列組合刻在腦子里，像刻進(jìn)骨血的另一種本能。
撥打。
嘟聲響了兩下就被接通。
電話那頭出乎意料地安靜。沒有寒暄，沒有“喂”，只有一個男人清清淺淺的呼吸聲，像在等我自己開口。
“是我?！蔽覊旱吐曇?，“傅沉寒要和我離婚，我同意了?！?br>沉默。
三秒。
然后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笑，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指尖輕輕撥動，尾音微揚(yáng)，慵懶又危險。
“等了三年，”男人的聲音不急不緩地漫過來，“終于肯給我打電話了？”
他停了一秒。
“裴知意?！?br>這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仿佛帶著某種儀式感。像是在念一道封存已久的咒語，念出來，封印就破了。
我用指尖摩挲著手機(jī)的邊緣。
“顧衍舟。”
我說出了他的名字。
也是我三年沒叫出口的，那個名字。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他從床上坐起來，或是從沙發(fā)上起身。然后他大概是走到了窗邊，因?yàn)槲衣犚娏孙L(fēng)的聲音，還有遙遠(yuǎn)的汽笛。
“你的聲音不對?！彼蝗徽f，語氣淡了下來，“哭過了?！?br>不是問句。是陳述。
我沒說話。
“三年沒哭過的人，今晚哭了。”他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得像一根即將繃斷的弦，“讓我猜猜。因?yàn)樗犭x婚了？不對，你應(yīng)該高興才對——那就是因?yàn)槟菑堅袡z報告？”
我猛地攥緊手機(jī)。
“你怎么——”
“裴知意?！彼驍辔遥恳粋€字都慢得像在一粒一粒地數(shù)，“你以為我在北城沒有眼睛？你今早九點(diǎn)十七分進(jìn)的市中心醫(yī)院婦產(chǎn)科，十點(diǎn)零三分出來，在門口的花壇邊上坐了十一分鐘，然后打了輛車回來。你在花壇邊上的時候在想什么？在想怎么告訴那個人？”
我說不出話。
“你沒有給我打電話。”他說，“懷孕這種事，你第一個想告訴的人是他。然后他今晚跟你提了離婚?！?br>不是問句，全都是陳述。
我張了張嘴，最后只擠出一句：“你監(jiān)視我？”
“保護(hù)?！彼m正，“只是態(tài)度沒那么好，讓你誤會成監(jiān)視了?！?br>顧衍舟這個人，從來不會為自己的行為道歉。
他只會換一個更好聽的詞。
“所以你打算怎么辦？”他換了一只手拿電話，聲音里多了一絲很淡的慵懶，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和方才的壓迫感判若兩人，“回裴家？還是繼續(xù)在他那兒耗著？”
“我要離婚。”我說，“但我不會就這么走?！?br>“嗯？”
“沈婉清今晚九點(diǎn)到北城國際機(jī)場。傅沉寒親自去接。”
顧衍舟安靜了一瞬，然后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笑聲里帶著某種縱容的意味，像是看見一只貓終于伸出了爪子，他很滿意。
“所以呢？”
“所以?！蔽疑钗豢跉?，“顧衍舟，我需要你做一件事?！?br>“說說看。”
“不是以裴氏的名義。是我個人的名義?！?br>“嗯?！?br>“以我——裴知意的名義?！?br>我清清楚楚地聽見他在電話那頭的呼吸頓了一下。
這一頓很輕，輕得如果我沒有那種新的“能力”，大概根本注意不到。但現(xiàn)在我聽見了，在他呼吸停頓的那零點(diǎn)幾秒里，他的心里翻涌著某種滾燙濃稠的東西，像巖漿在地底奔涌，表面上卻一絲波瀾都不顯。
然后他說，聲音平穩(wěn)得像在簽訂一份對賭協(xié)議：“以裴知意的名義。可以。條件是什么？”
“條件？”
“你不會以為這是無償服務(wù)吧？”他慢條斯理地說，“三年不聯(lián)系，一個電話過來就要我做事。三年前你走的時候怎么說的來著——‘不必找我’？現(xiàn)在讓我不找，又讓我?guī)兔ΑＥ嵝〗?，你覺得我顧衍舟是開善堂的？”
“那你想怎樣。”
“很簡單?！彼f，“事情辦完之后，跟我回裴家?！?br>“就這樣？”
“就這樣?！彼D了頓，語氣忽然變了，變得很輕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你以為我還能要什么。”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我聽見了他心里的那句潛臺詞。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你。
我深吸一口氣，把這個字連同他的心聲一起壓回意識最深處，強(qiáng)迫自己用最公事公辦的語氣說：“可以。但回裴家之后，我的事不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