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鐲，到底在不在你手里？”
**寧端著茶盞，熱氣氤氳。“母親這話問得奇怪。我在侯府被休出門，嫁妝全被侵吞，您不問我有沒有受委屈，反倒問鐲子的下落？”
陳氏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你少跟我裝糊涂。那對鐲子不是你生母的遺物，是當年宮里賞給咱們伯府的東西?！?br>**寧的茶盞停在嘴邊。
“宮里賞的東西，登記在冊，每一件都有編號。伯府丟了御賜之物，那是大不敬的罪。”她不急不緩地放下茶盞，“母親是怕我拿了鐲子去告御狀？”
陳氏的表情微微一變，隨即冷笑：“你告得贏嗎？你一個被休的棄婦，連狀紙都不一定遞得進去！”
“我已經(jīng)遞進去了。”**寧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讓外面的陽光照進來，“京兆府尹收了我的狀紙，立案文書就在我包袱里。您要不要看一眼？”
陳氏猛的站起來，臉色發(fā)白：“你瘋了？！你要把整個伯府全拖下水？”
**寧轉(zhuǎn)過身。
陽光從她背后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界的光影。她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淡。
“三年前，伯府把我嫁進侯府沖喜。侯府承諾的聘禮有三分之一被伯府截留?；楹笕?，母親幾次三番來府里‘借’銀子，加起來少說也有上千兩。”她一條條數(shù)過來，“我在侯府受盡冷眼，母親從未替我說過一句話?，F(xiàn)在我討回嫁妝，您第一反應不是幫我，而是問我鐲子有沒有在你手里?！?br>陳氏嘴唇翕動。
“這一世，我不欠伯府的?！?*寧說，“狀紙已經(jīng)遞了。鐲子的下落，您不如去問問侯夫人——她昨晚應該沒睡好?！?br>門關(guān)上了。**寧獨自站在窗前，把剛才一直端著的茶盞放下。手指在微微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血液里殘留的憤怒還沒退干凈。她深吸一口氣，慢慢攥緊拳頭，直到指甲掐進掌心。
侯夫人確實沒睡好。
狀紙遞**兆府的當天下午，整個京城官宦圈子就傳遍了。侯府當家主母侵占兒媳嫁妝、拒不歸還，涉案金額高達數(shù)萬兩——這種事在上流圈子里并不罕見，罕見的是，居然有人把它捅到了公堂上。
更罕見的是，原告是那個被休出門的棄婦本人。
“她竟然真的告了?！笔捑盎刚驹跁看扒埃掷锬笾遄?，用力得指節(jié)泛白，“好，是我小瞧了她?！?br>幕僚站在身后，斟酌著措辭：“小侯爺，這事恐怕不太好辦。京兆府尹向來以剛正出名，最忌諱權(quán)貴**平民。夫人那對鐲子——”
“鐲子在我母親手上？”
幕僚垂首不語。
蕭景桓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去查，查**寧的底。她三年前嫁進來的時候，是個連賬本都看不懂的庶女，怎么被休了之后突然背起了律條？查她這三天見過什么人、讀過什么書、受了誰的指點。”他把棋子扔回棋簍里，“把她的底細全查出來?！?br>底細當然是查不到的。
**寧知道得很清楚。她不是原身，她的專業(yè)技能來自于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她花了十一年時間，從實習生做到律所合伙人，一路踩著無數(shù)精英的肩膀走到行業(yè)頂端。這種能力刻在骨子里，就算換個身體也不會丟失。
但別人不會相信。
他們只會覺得她瘋了，或者被什么邪祟附了身。在大齊朝，后者是要被架在火上燒死的。
所以她必須謹慎。
她不能直接引用現(xiàn)代法律條文，但她可以把同樣的邏輯，用大齊律的術(shù)語包裝出來。勞務報酬、財產(chǎn)侵占、精神損害賠償——這些概念聽起來陌生，但本質(zhì)上的法理依據(jù)大同小異。
因為法律是保護弱者的工具。
這一點，跨越千年也不會變。
3 傳票
京兆府尹姓趙，單名一個“準”字。
他今年五十有二。做官三十年，什么奇案沒見過——貪墨軍餉的、冒名頂替的、甚至還有狀告親爹忤逆不孝的。他以為自己什么都見過了。
偏偏沒見過被休的妻子反過來把夫家告上公堂的。
這種案子，他頭一回見。
所以他決定親自審理。
傳票發(fā)到侯府的那天，整個侯府炸了鍋。侯夫人把傳票撕得粉碎，揚言死也不去公堂。蕭景桓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里，整整一天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