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她一個人在房間里待了三個小時，燈沒開。
我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聽見她翻紙的聲音。
很輕，很慢，像是在翻一些不敢翻太快的東西。
第六章
外婆走后第二年的冬天，我媽忽然打電話叫我回家。
不是過年，不是生日，也沒說什么原因，就一句：你回來一趟。
我趕回去的時候，她坐在外婆以前住的那間屋里，面前的桌上攤著幾張紙。
是信。
發(fā)黃的，折痕很深，有的邊角都碎了。
"這是你外婆寫的。"她說，"一直在那個鐵盒子里。"
我坐下來看。
是外婆的字。外婆沒讀過幾年書，字寫得歪歪扭扭，但一筆一畫很用力。
一共七封信，每封都不長，都是寫給姑姑的。
沒有一封寄出去過。
有的開頭寫了"秀蓮"兩個字就沒了下文，像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有的寫了一半，后面涂掉了，涂得很重，看不清原來寫的什么。
但最后一封，寫得完整。
字跡比前面的都要亂，像是手在發(fā)抖。
上面寫著：秀蓮，你寄回來的那筆錢，媽收到了消息，但錢沒到。你舅舅去郵局問過，說匯款確實有記錄，但被人領(lǐng)走了，不是咱家的人領(lǐng)的。媽不知道是不是搞錯了，但媽想告訴你，家里沒有不要你。你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來吧。
我看完這封信，手指發(fā)涼。
姑姑寄過錢。
外婆知道。
但錢被別人領(lǐng)走了。
誰？
我媽坐在對面，表情很沉。
"你外婆一直沒弄明白這件事，但她心里有數(shù)。"
"媽，你是說……那個男人？"
我媽沒回答，把信一張一張收起來，疊好，重新放進(jìn)鐵盒子。
"我要去找你姑姑。"
她的聲音很平。
"不只是為了你外婆，也為了這些信。"
第七章
下決心歸下決心，去之前還有一件事得先辦。
我媽托了表哥蘇建軍幫忙查地址。表哥在一家物流公司干調(diào)度，見多識廣，認(rèn)識的人也雜。
他查了將近兩個月，花了不少心思，最后回了話。
"姑，找到了點線索。當(dāng)年那個韓大成辭了糧站的職，帶著人往南邊走的。一開始落腳在廣東那邊，后來又搬了幾個地方，最近這些年，應(yīng)該在一座叫宜安的小城。"
"具體在哪里？"
"一個老舊小區(qū)，叫**巷。門牌號我問了個大概，不一定準(zhǔn)，得去了才能找。"
我媽記下來，折好紙條放進(jìn)兜里。
表哥又說了一句話。
"姑，我還查到一件事。韓大成那邊的戶籍信息，婚姻狀態(tài)一直是已婚，對象欄寫的還是他原配的名字。十六年了，從來沒變過。"
我媽聽完這句話，坐在那里，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很久沒說話。
表哥不知道該怎么接，也坐在旁邊陪著。
過了很長時間，我媽抬起頭。
"我知道了，謝謝你。"
聲音很平。
但表哥后來跟我說，他看見我**眼眶是紅的。
退休那天，我爸買了蛋糕，一家人吃了頓飯。
我媽話不多，吃到一半放下筷子，說了一句。
"小禾，我想去找你姑姑了。"
我看了一眼我爸。
我爸低頭扒飯，停了一下。
"去吧。該了的了了。"
我說我陪你去。
我媽想了想，說好。
出發(fā)前一天，她一個人去了趟墓地。
沒叫我，沒叫我爸，就自己去了，帶了一束花，在外婆墳前坐了很久。
回來時候眼圈是紅的，但什么都沒說，進(jìn)門換鞋，開始收拾行李。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起來倒水，路過父母臥室，聽見里面有說話的聲音。
我爸說："你真想好了？"
我媽說："想好了。"
我爸說："見了之后呢？"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媽。"
沒有聲音了。
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我們出發(fā)。
先坐**，再換大巴，顛了大半天。
車過了一片連著一片的山，窗外的綠越來越深，越來越密。
我媽靠著窗戶，一路沒怎么開口。
快到宜安的時候，她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
"你說她這十六年，有沒有想過回來？"
我沒接上來。
想了半天，說："也許想過吧。"
我媽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到了宜安已經(jīng)是下午，天灰蒙蒙的，風(fēng)帶著南方那種黏糊糊的潮氣。
我媽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