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售的笑容很標準，像是從教科書上裁下來貼在臉上的。
我跟在他后面，穿過那片锃亮的大理石地面，聞到新車獨有的皮革味和空氣清新劑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奔馳4S店周六的下午，人不算多。
幾對情侶和家庭客戶，在展車旁邊低聲說著什么。
**音樂放得很輕，是一首我叫不出名字的鋼琴曲。
所有的一切，都在營造一種精致、體面的氛圍。
跟我現(xiàn)在的處境，格格不入。
沒等多久，辦公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頭發(fā)梳得很整齊，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
“沈小姐，久等了。”
他主動伸手，跟我握了一下。
手掌干燥溫熱，力度拿捏得剛好。
“吳經(jīng)理，我今天來，是想問一下我訂的那輛車——”
我話沒說完，就被他笑著打斷了。
“車已經(jīng)到了，前天傍晚剛從天津港運過來的。您來得巧，今天就可以辦手續(xù)，直接開走?！?br>他往旁邊側了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要不先去看看？白色E300L，按您妹妹的要求選的運動套件，整車非常漂亮?！?br>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吳經(jīng)理，我不是來提車的。”
我停了一下，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下去。
“我想問，定金……能不能退？”
吳經(jīng)理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褪掉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又瞥了一眼我旁邊的陸言。
“退定金？”
“對。”
我點頭。
“家里出了點狀況，這輛車暫時買不了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退一部分也行。”
“沈小姐?！?br>吳經(jīng)理的語氣變了，冷得像從冰柜里拿出來的。
“合同是您母親孫桂芳女士親自簽的，上面清清楚楚，五萬定金，概不退還?！?br>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頁，指給我看。
“這里，還有這里，都是您母親的簽名和手印?！?br>我接過那幾張紙，手指在發(fā)抖。
密密麻麻的條款，最后面是我媽那個歪歪扭扭的簽名。
“可她當時沒跟我說這么詳細——”
“沈小姐，合同一經(jīng)簽署，即視為您本人認可全部條款。我們銷售在簽約前已做過充分的告知，不存在任何隱瞞?！?br>吳經(jīng)理的聲音平得像在念文件。
“所以，定金不退?！?br>我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沒了。
五萬。
那是我跟陸言攢了大半年的錢。
是我連續(xù)三個月沒買過一件新衣服，每天中午吃十二塊的盒飯省出來的。
沒了。
“沈小姐，如果您確定不要這輛車，有兩個選擇?！?br>吳經(jīng)理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五萬定金沒收，您放棄購車資格?！?br>“第二，您自己找買家，把指標轉讓出去。定金部分你們私下協(xié)商?！?br>他頓了一下。
“不過，這輛車是定制配置，白色運動套件加棕色內飾，比較小眾。短時間想找到接手的人，不太現(xiàn)實?！?br>我愣在那里。
五萬塊。
就這么沒了。
“清清?！?br>陸言走上來一步，扶住我的胳膊。
“我們先走吧?！?br>我搖了搖頭。
“我選第二種?！?br>我抬起頭看著吳經(jīng)理。
“我要轉這個指標。”
吳經(jīng)理挑了一下眉毛。
“您確定？”
“確定。”
我立刻掏出手機。
解鎖，打開朋友圈。
“全新奔馳E300L購車指標急轉，已付定金5萬，現(xiàn)4萬轉讓，可小刀，僅限今天?！?br>配了合同照片和車輛配置單。
發(fā)送。
吳經(jīng)理在旁邊看著**作，表情很復雜。
“沈小姐，其實不用這么急，慢慢找——”
“我等不了。”
我說。
“今天，必須轉出去?！?br>話音剛落，展廳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了。
“砰”的一聲巨響，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過去。
門口站著兩個人。
我妹妹沈妍，和她的未婚夫趙鵬。
沈妍穿著一條露臍裝和高腰闊腿褲，頭發(fā)燙成**浪，化了一張精致的濃妝。趙鵬穿一件印著碩大英文字母的潮牌T恤，手腕上戴著一塊金燦燦的表，兩個人一進來就成了全場焦點。
“姐！”
沈妍一眼看見了我，甩開趙鵬的手，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沖過來。
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老大。
“你發(fā)的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她的聲音又尖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