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緊它，收進袖中。
但那天晚上我夢見母親，她說，恨只能**，愛才能救人。
六
文士道號守缺，是玄真的師弟。
身后七名灰衣人，是廢太子舊部，三年前那場**中逃出來的幸存者。
我從懷中掏出舊硯，高舉過頭，狠狠砸向青石墻。
砰，硯臺碎裂。
一片薄如蟬翼的金箔飄落，上面蠅頭小楷密密麻麻，是廢太子半生經(jīng)營的全部暗線名錄。
守缺蹲下?lián)炱鸾鸩?，手指微微顫抖?br>缺爪鷹補不回去了。
我踩住金箔一角，低頭看他，用它換一條新路。
他站起來，抬手：你要什么？
三件事。
沈萬金和李崇山貪墨漕糧的完整賬冊。
陳恪與廢太子案的真正關(guān)聯(lián)。
孫嬤嬤那套翡翠首飾的來歷。
前兩件可換。
第三件需你親自去問一個人。
他側(cè)身讓開。
晨光里，一輛黑篷馬車停駐，車簾厚重，不透一絲光。
車簾掀開一角，一只布滿燙痕的手扶在窗沿，無名指上戴著一枚褪色銀戒。
守缺低聲說：這位證人，你可能見了會怕。
她已經(jīng)瘋了二十年。
七
老婦褪下銀戒扔給我，內(nèi)壁刻著一個字：容。
**埋她那枚時我看見了。
她喝醉了哭，說‘你這個瘋婆子，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她冷笑，笑聲干啞，像砂紙刮過鐵器。
我被賣進暗窯那年才九歲。
她呢？
正穿著大紅嫁衣坐進蘇家花轎。
您恨她？
恨？
老婦湊近我，眼睛渾濁卻鋒利，當年孫翠玉在教坊司藥里下砒霜，是我打翻了那碗湯。
我要恨她，就該讓她喝下去。
她靠回車廂，聲音低下去。
孫翠玉和沈萬金青梅竹馬。
**嫁人前，孫翠玉已經(jīng)懷了三個月的身孕。
你外公灌了墮胎藥，一碗苦湯下去，孩子沒了。
逼沈萬金娶了官家小姐，門當戶對。
翡翠墜子是孫翠玉娘胎里帶出來的，她出生時攥在手里，接生婆掰都掰不開。
**在沈萬金書房暗格里發(fā)現(xiàn)翡翠墜子時，底下壓著孫翠玉的**，八個字：此身已污，此心不渝。
老婦指甲摳進我皮肉：**太傻。
她把墜子還給沈萬金，沈萬金轉(zhuǎn)頭就給了孫翠玉。
抄家那夜，**撞欄前最后一眼看的不是沈萬金，
她停頓了一下，喉嚨里滾過一聲什么。
是躲在官兵后面的孫翠玉。
是那枚沾著她自己血的翡翠墜子！
馬車驟停。
老婦指著車外一座無字孤墳，墳頭長滿荒草，墓碑光禿禿一片，只刻著一枚銀戒紋樣，與老婦手上那枚紋樣相同，但牌位上沒有刻字。
去給**磕頭。
我踉蹌下車，膝蓋跪在碎石上，疼得鉆心。
墓碑冰涼，是塊未經(jīng)打磨的青石，粗糙扎手。
守缺遞來三炷香，香頭點燃，青煙升起。
玄真師兄說，這座墳里埋的不是人。
是良心。
我跪在墳前，把兩枚銀戒并排放在碑前。
一枚是老婦給的，內(nèi)壁刻著‘容’；另一枚是我從母親妝匣夾層里翻出的一枚素戒，入教坊司前我藏在了腰帶暗袋里。
我從懷里摸出缺爪鷹短劍，用劍尖在內(nèi)壁一筆一劃刻下‘血償’二字。
金屬摩擦聲刺耳，鐵屑落在我掌心里。
刻完最后一個筆畫，我忽然想起母親墜子上的四個字，來生不見。
原來我們都想把話說絕。
磕了三個頭。
額頭抵著泥土時，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沒有聲音，只是不停地流。
我站起來，膝蓋上的土都沒拍。
我要學窺罪司的本事?，F(xiàn)在。
你不怕？
守缺看著我，眼神復雜。
怕，但怕完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