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慢蘇醒的異鄉(xiāng)------------------------------------------，正是當?shù)貢r間下午三點。距離東京塔決戰(zhàn)，已經(jīng)過去了兩年又四個月。。十一月的芝加哥寒風刺骨，繪梨衣裹緊了駝色羊絨大衣——這是出發(fā)前源稚生特意準備的，說密歇根湖的風“能吹透骨頭”?！袄鋯?？”路明非用日語問。這兩年他們的日常交流已經(jīng)形成了一種混合語言：日語為主，夾雜簡單中文和英語單詞。，但鼻子已經(jīng)凍得發(fā)紅。她好奇地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城市：灰色天空下鋼筋水泥的森林，與東京截然不同的粗糲感。，開著一輛低調(diào)的黑色雪佛蘭SUV。他靠在車邊抽煙，看到他們時挑了挑眉?！皻g迎來到芝加哥，私奔的小情侶。”愷撒用意大利語調(diào)侃，然后改用中文，“上車吧，外面能凍死人?！?。繪梨衣坐在后座，好奇地觸摸著車窗上凝結(jié)的霜花。路明非坐在副駕，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學院情況怎么樣？”他問。“糟透了。”愷撒打方向盤，駛上高速公路，“就像我之前在電話里說的，除了我、你、諾諾，還有校長，所有人都不記得楚子航了。但他的檔案還在，宿舍還在，甚至他的牙刷還放在洗手臺上——只是大家看到這些東西時，會茫然地問‘這是誰的’。沒有任何過渡？就突然有一天，所有人都忘了？不，是漸進的?！睈鹑龅谋砬閲烂C起來，“大概從三個月前開始，我注意到一些異常。先是獅心會的新成員不知道前任會長是誰，然后是教授在課上提到楚子航的名字時，學生們一臉茫然。我去問他們，他們都說‘楚子航是誰’？但有趣的是，如果你給他們看楚子航的照片，他們會說‘哦，是那個很厲害的學長’，但轉(zhuǎn)頭就忘了。像是…記憶被逐漸擦除？比那更糟?！睈鹑鰷p速，駛?cè)胍粭l林蔭道，“像是楚子航這個人，正在從‘存在’的層面被抹去。而這個過程，還在繼續(xù)?！?，不是來自窗外，而是來自心底?！澳銈冏〉牡胤轿野才藕昧??！睈鹑稣f，“不是學院宿舍，是校外的一處安全屋。諾諾也會搬過來，她說人多安全些。”
“諾諾也…”
“她記得楚子航，但她沒說為什么。”愷撒看了路明非一眼，“而且她最近狀態(tài)很怪，總是一個人發(fā)呆，好像在努力回想什么。我懷疑…她的記憶可能也在受到影響?！?br>車停在一棟三層磚砌小樓前。典型的芝加哥風格建筑，臨街，有鑄鐵欄桿的小陽臺。愷撒遞過鑰匙。
“三樓整層都是你們的。二樓是我和諾諾，一樓是公共區(qū)域。冰箱里準備了食物，日用品在儲物間。今天先休息，明天我?guī)銈內(nèi)ヒ娦ｉL?！?br>“謝謝，老大。”
“別謝我?！睈鹑鳇c燃一支雪茄，“楚子航也是我的朋友。而且…”他頓了頓，“我總覺得，下一個被忘記的，可能就是我，或者諾諾，或者你。”
他開車離開，尾燈在暮色中漸行漸遠。
路明非拎著行李，牽著繪梨衣上樓。公寓比想象中寬敞：客廳、廚房、臥室、書房，還有一個小陽臺。裝修簡潔，但該有的都有。繪梨衣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燈次第亮起。
“這里，和東京不一樣?！彼f。
“嗯。會不習慣嗎？”
繪梨衣?lián)u頭，轉(zhuǎn)身看他：“Sakura在，就好?！?br>路明非心里一暖，揉了揉她的頭發(fā)。這兩年來，繪梨衣的表達能力進步了很多，雖然句子還是簡短，但已經(jīng)能清晰地傳達情感。只是她的身體…他看向她的手腕，那里戴著一個醫(yī)療手環(huán)，實時監(jiān)測生命體征。圣骸的侵蝕被控制住了，但只是延緩，不是治愈。
“餓了嗎？我去做飯?！?br>繪梨衣點頭，跟著他進了廚房。路明非打開冰箱，里面塞滿了食材，甚至還有味噌和**醬油——肯定是愷撒特意準備的。他簡單做了味噌湯和親子丼，兩人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
窗外下起了小雪。芝加哥的第一場雪。
“Sakura?！背缘揭话?，繪梨衣忽然開口。
“嗯？”
“楚子航，是什么樣的人？”
路明非愣住了。他放下筷子，想了想：“師兄他…是個很認真的人。永遠在努力，永遠不放棄。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其實很溫柔。他教我用刀，幫我補習，在東京的時候…救過我好幾次?！?br>“我想，見他。”
“我們會的?！甭访鞣俏兆∷氖?，“一定會找到他，然后帶他回家?！?br>但他心里沒底。如果楚子航真的是被某種存在從“存在”層面抹去了，他們要怎么找？去哪里找？
晚上，路明非做了個夢。
夢里他站在卡塞爾學院的圖書館里，四周是頂?shù)教旎ò宓臅堋３雍阶陂L桌前看書，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師兄。”路明非叫他。
楚子航抬起頭。但那張臉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路明非？”楚子航的聲音很遙遠，“你怎么在這里？”
“我來找你。大家都在找你。”
“找我？”楚子航歪了歪頭，這個動作有些陌生，“為什么？我一直在這里啊?！?br>“可是大家都不記得你了！”
“不記得？”楚子航站起來，走向他。隨著靠近，他的身影越來越淡，像要溶解在陽光里，“也許，忘記才是對的。有些事…不如永遠忘記。”
“師兄！”
路明非想抓住他，但手穿過了他的身體。楚子航徹底消失了，只剩下空蕩蕩的圖書館，和書頁翻動的聲音。
他驚醒過來，渾身冷汗。窗外天還沒亮，芝加哥在沉睡。繪梨衣在身邊安睡，呼吸平穩(wěn)。
路明非輕輕下床，走到客廳。他從行李箱里翻出那個舊相冊，找到楚子航的照片。這次，他看著照片，努力回想師兄的樣子：黑色的頭發(fā)，挺直的鼻梁，總是微微皺著的眉頭，還有那雙偶爾會流露出情緒的、深褐色的眼睛。
他記得。他必須記得。
————
第二天早晨，諾諾來了。
她敲門時，路明非正在煎雞蛋。開門，紅發(fā)女孩靠在門框上，嘴里叼著棒棒糖，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但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好久不見啊，廢柴?！敝Z諾走進來，很自然地坐到餐桌前，“喲，還會做飯了？繪梨衣教你的？”
“自學的?！甭访鞣前鸭宓笆⒈P，“吃了嗎？”
“還沒。給我也來一份，要溏心的。”
繪梨衣從臥室出來，看到諾諾，禮貌地點頭：“陳姐姐，早?！?br>“早啊小公主?！敝Z諾托著腮看她，“氣色不錯嘛?？磥砟橙税涯阏疹櫟煤芎?。”
繪梨衣臉微紅，在路明非身邊坐下。三個人安靜地吃早餐，氣氛有些微妙。諾諾和路明非之間有種說不清的尷尬——畢竟當年在東京，她差點成了別人的新娘。但現(xiàn)在，她似乎已經(jīng)放下了。
“說正事?！敝Z諾吃完最后一口煎蛋，“校長要見你，今天下午三點，校長辦公室。愷撒會來接你們。”
“校長有什么線索嗎？”
“也許有，但他不說?！敝Z諾轉(zhuǎn)動著棒棒糖，“老頭子最近神神秘秘的，總是一個人待在冰窖里。而且我發(fā)現(xiàn)，學院的一些檔案…被修改過?！?br>“修改？”
“關(guān)于楚子航的檔案，在三個月前有過一次大規(guī)模修訂。但修訂者權(quán)限極高，我查不到是誰。”諾諾的表情嚴肅起來，“更詭異的是，修訂內(nèi)容不是刪除，而是…替換。比如，楚子航在三年級時完成的一個S級任務(wù)，現(xiàn)在檔案上顯示的執(zhí)行者是另一個人。但我的記憶里，明明是楚子航帶隊去的?！?br>“你的記憶沒被影響？”
“受影響了，但方式和別人不一樣?！敝Z諾指了指自己的頭，“我會有‘既視感’。比如看到那個替代者的名字時，我會覺得‘不對，不應(yīng)該是這個人’，然后楚子航的臉就會在我腦子里一閃而過。但很快，那種感覺就消失了?！?br>路明非想起自己偶爾的“失憶感”。原來不只是他。
“還有，”諾諾壓低聲音，“我查了學院的監(jiān)控記錄。三個月前，也就是大家開始忘記楚子航的時候，學院的諾瑪系統(tǒng)有過一次37秒的全局宕機。重啟后，所有關(guān)于楚子航的影像記錄，都出現(xiàn)了不同程度的損壞——不是刪除，是損壞。人臉模糊，聲音失真，但還能看出個人形。”
“有人在系統(tǒng)層面動手腳？”
“能做到這種事的，全世界不超過五個人。而其中一個，就在卡塞爾學院。”諾諾盯著路明非，“你猜是誰？”
路明非心里一沉：“副校長？不，他沒這本事。難道是…校長自己？”
“我不知道?！敝Z諾站起來，“但今天下午，你也許能問出點什么。另外…”
她走到門口，回頭：“小心點。我感覺學院里，不止一個人有問題。有些人看你的眼神…很奇怪?！?br>諾諾離開后，繪梨衣輕聲問：“Sakura，危險？”
“可能?！甭访鞣鞘帐巴肟?，“但必須去。為了師兄，也為了…搞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下午兩點，愷撒準時來接。他今天穿了正裝，表情凝重。
“校長要單獨見你?！避嚿?，愷撒說，“繪梨衣跟我去裝備部做體檢，施耐德教授安排的，說是要建立她的健康檔案?！?br>“為什么是裝備部？不是醫(yī)務(wù)室？”
“施耐德說，繪梨衣的情況特殊，需要裝備部的精密儀器?！睈鹑鰪暮笠曠R看了繪梨衣一眼，“別擔心，我陪著。諾諾也會在?！?br>繪梨衣點頭，握緊路明非的手：“我等你。”
卡塞爾學院，校長辦公室。
昂熱坐在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后，正在泡茶?？吹铰访鞣沁M來，他微笑示意：“坐。正山小種，你以前喜歡的?！?br>“謝謝校長?！甭访鞣亲拢舆^茶杯。茶香氤氳，是熟悉的味道。
“兩年多不見，你長大了?！卑簾岽蛄恐访鞣?，“不再是那個在課堂上打瞌睡的孩子了。”
“人總會變的?！甭访鞣侵币暟簾?，“校長，楚子航到底怎么回事？”
昂熱沒有直接回答。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被雪覆蓋的校園。
“路明非，你相信命運嗎？”
“不信。”
“我也不信。”昂熱轉(zhuǎn)身，“但我相信‘因果’。種下什么因，就得什么果。楚子航的消失，不是偶然，是某個‘因’結(jié)出的‘果’?！?br>“什么因？”
“十五年前，北京那個雨夜?！卑簾嶙呋刈狼?，打開一個加密文件盒，取出一份泛黃的檔案，“楚子航在那里，見到了不該見的東西。而那個東西，現(xiàn)在來收取代價了。”
路明非接過檔案。那是一份任務(wù)報告，執(zhí)行者：楚天驕。時間：2004年7月3日。地點：中國北京。任務(wù)評級：SS級。
“楚天驕…楚子航的父親？”
“是。那晚，楚天驕在執(zhí)行一個絕密任務(wù)：阻止某個存在進入現(xiàn)實世界。他失敗了，但成功拖延了時間。而當時年僅八歲的楚子航，在車上目睹了一切?！卑簾峋従徴f，“他看到了那個存在的真面目，聽到了它的名字。而按照規(guī)則，看到它的人，要么成為它的戰(zhàn)士，要么…被抹去?！?br>“奧丁?！甭访鞣敲摽诙觥?br>昂熱眼神一凜：“誰告訴你的？”
“我…”路明非語塞。是路鳴澤，在夢里。但他說不出口。
“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卑簾嶂匦伦?，“沒錯，奧丁。北歐神話的**，也是龍族歷史上最神秘的君主之一。它不隸屬于四大君主，也不屬于黑王或白王的陣營。它是一個…異數(shù)?！?br>“它為什么要抹去楚子航？”
“因為楚子航是‘鑰匙’?！卑簾嵋蛔忠痪洌按蜷_某個囚籠的鑰匙。十五年前，楚天驕用自己為代價，將奧丁的一部分力量封印在了尼伯龍根深處。而鑰匙，就是他兒子的記憶——那段關(guān)于奧丁真面目的記憶?！?br>路明非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所以他明白了：奧丁要完全脫困，需要取回被封印的力量。而取回力量，需要鑰匙——也就是楚子航的記憶。但楚子航***，所以奧丁選擇了一個更直接的辦法：抹去楚子航的存在，讓鑰匙“消失”，封印自然**。
“但為什么是現(xiàn)在？為什么是三個月前開始？”
“因為封印松動了。”昂熱說，“三個月前，全球范圍內(nèi)出現(xiàn)了十七起‘靈視’事件——普通人突然看到了龍族幻象，其中三起與奧丁有關(guān)。我調(diào)查后發(fā)現(xiàn)，這些事件的發(fā)生地，連起來是一個煉金矩陣，矩陣的中心點…是芝加哥?！?br>“奧丁要在這里做什么？”
“舉辦一場盛宴。”昂熱的眼神變得冰冷，“一場獻祭。而祭品，是所有還記得楚子航的人?！?br>路明非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包括我、愷撒、諾諾，還有你?！?br>“所以校長記得楚子航，是因為…”
“因為我是設(shè)下封印的人之一?！卑簾峥嘈?，“十五年前，是我派楚天驕去的北京。所以我也是鑰匙的一部分。奧丁要完全脫困，我也得死?！?br>辦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有什么辦法阻止？”許久，路明非問。
“找到楚子航，在他被完全抹去之前?！卑簾嵴f，“但問題在于，我們不知道他在哪里。奧丁將他拖進了尼伯龍根——一個與現(xiàn)實重疊但不同的維度。而且那個尼伯龍根在移動，像幽靈一樣在世界各地游蕩?！?br>“怎么進去？”
“需要‘信物’?！卑簾釓某閷侠锬贸鲆粋€小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枚生銹的青銅鑰匙，“楚天驕留下的。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兒子遇到危險，就用這把鑰匙打開門。但前提是，使用者也必須擁有進入尼伯龍根的‘資格’。”
“什么資格？”
“見過奧丁，但沒被它控制。”昂熱看著路明非，“你就是其中之一。你在東京，見過奧丁的化身，對吧？”
路明非想起那個雨夜，在尼伯龍根里，騎著八足駿**神明。是的，他見過。
“但我不知道它在哪?！?br>“它會來找你的?！卑簾岷仙虾凶?，推給路明非，“奧丁需要所有鑰匙才能完全解脫。它已經(jīng)得到了楚天驕——十五年前就得到了?，F(xiàn)在它需要楚子航，需要我，也需要你。所以它會設(shè)下陷阱，引誘你進去?！?br>“所以我們要等？”
“不，我們要主動出擊。”昂熱站起來，“我會放出消息，說我們在尋找進入尼伯龍根的方法。奧丁聽到后，會加快行動。而你要做的，就是在它行動時，抓住破綻，反向進入它的領(lǐng)域，找到楚子航，帶他出來?！?br>“這太冒險了。”
“這是唯一的方法?！卑簾嶙叩铰访鞣敲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一個人。愷撒、諾諾，還有你那個**小女友，都會幫你。而我，會在這里，為你們爭取時間?！?br>“校長你…”
“我老了，路明非?！卑簾嵝α诵?，那笑容有些疲憊，“而且這是我欠楚天驕的。十五年前，我派他去送死。十五年后，該我還債了?！?br>離開校長辦公室時，天已經(jīng)黑了。雪還在下，校園里路燈亮起，學生們抱著書匆匆走過。一切都是那么平靜，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一場噩夢。
但路明非手里的青銅鑰匙沉甸甸的，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愷撒的車等在路邊。路明非上車，看到繪梨衣已經(jīng)回來了，臉色有些蒼白。
“怎么了？”他問。
“檢查，很累?！崩L梨衣靠在他肩上，“但醫(yī)生說，暫時穩(wěn)定。”
“那就好?！?br>愷撒發(fā)動車子：“校長說什么了？”
路明非簡單復(fù)述了昂熱的話。愷撒聽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們要當誘餌?！?br>“嗯?！?br>“有趣?！睈鹑鲂α?，那是屬于加圖索家繼承人的、狂妄的笑，“那就讓那個什么奧丁看看，想吞掉我們，得先有一副好牙口?！?br>回到安全屋，諾諾已經(jīng)在等。她做了意大利面，雖然味道一般，但至少能吃。四人圍坐在餐桌前，邊吃邊討論計劃。
“第一步，放出消息?！敝Z諾說，“我會通過學生會的渠道散播，說我們在尋找進入‘特殊維度’的方法。奧丁在學院里肯定有眼線，會知道的?！?br>“第二步，準備裝備。”愷撒說，“我已經(jīng)讓裝備部加班加點，改造了一批針對靈體類目標的武器。雖然不知道對奧丁有沒有用，但總比沒有好?！?br>“第三步，等?！甭访鞣钦f，“等奧丁行動?！?br>“等的時候，我們可以做點別的。”諾諾看向路明非，“比如，幫你找回記憶?！?br>“什么記憶？”
“關(guān)于楚子航的，更深層的記憶?！敝Z諾說，“我查過了，有一種煉金術(shù)可以喚醒被壓抑的記憶。雖然有點風險，但值得一試。”
路明非猶豫了。他看向繪梨衣，女孩正小口吃面，但耳朵豎著，顯然在聽。
“有什么風險？”
“可能會喚醒一些…不好的東西?！敝Z諾說，“記憶是連鎖的，你不可能只喚醒關(guān)于楚子航的部分?？赡軙B帶你一直壓抑的、關(guān)于你體內(nèi)那個存在的記憶，一起醒來?！?br>路明非沉默了。路鳴澤。那個沉睡的小魔鬼。如果強行喚醒關(guān)于黑王的記憶，路鳴澤會不會提前蘇醒？而他現(xiàn)在，還沒有準備好面對完整的尼德霍格。
“讓我想想。”
晚上，路明非躺在床上睡不著。繪梨衣已經(jīng)睡了，呼吸均勻。他輕輕起身，走到客廳，從行李箱里翻出一本筆記本——那是他這兩年的日記。
翻開，一頁頁記錄著平淡的日常：
“3月15日，晴。帶繪梨衣去上野公園看櫻花。她穿了粉色的和服，很漂亮。有小孩的氣球飛走了，她盯著看了很久。明天去買個氣球給她?！?br>“5月7日，雨。繪梨衣身體不舒服，圣骸有輕微**。用了一整天幫她穩(wěn)定。她很疼，但一直忍著不說。笨蛋?！?br>“8月20日，晴。東藝大開學。班上有法國留學生，問我有沒有女朋友。我說有，他很驚訝，說東方人看起來都很年輕。繪梨衣今天學做了便當，雖然有點咸，但全部吃完了?！?br>……
很普通，很幸福。這是他拼盡全力才守護住的日常。
但現(xiàn)在，他要去冒險了。要去一個可能回不來的地方，面對一個可能無法戰(zhàn)勝的敵人。
值得嗎？
為了楚子航，值得。
他合上日記，走到陽臺。芝加哥的冬夜寒冷刺骨，但空氣清冽。遠處，城市燈火通明，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路鳴澤?！彼麑χ諝廨p聲說，“如果你能聽見…給我點建議吧。我該怎么辦？”
沒有回應(yīng)。只有風聲。
但就在他轉(zhuǎn)身要回屋時，眼角余光瞥見玻璃門上，有淡淡的水汽凝結(jié)成的字：
“去?！?br>只有一個字。歪歪扭扭，像小孩的筆跡。
路明非愣住了。他伸手觸摸，字跡很快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是幻覺嗎？還是…
他看向屋內(nèi)，繪梨衣還在熟睡。
回到床上，他輕輕抱住她。女孩在夢中呢喃了一聲“Sakura”，往他懷里縮了縮。
“我會回來的。”路明非在她耳邊輕聲說，“我答應(yīng)過要治好你，要帶你去很多地方。我不會食言。”
窗外，雪又下大了。
而在城市某個看不見的角落，陰影在蠕動。
一場關(guān)于記憶、存在與救贖的戰(zhàn)爭，即將開始。
而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