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樂瑤被蘇錦瑟一番話說的無言以對，戰(zhàn)術(shù)性哭泣。

眼淚掛在睫毛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惹人憐愛極了。

……要是魏圣金看見，好歹也得湊上前舔她的臭腳安慰一陣。

“姜樂瑤，你恨被人抱錯，恨那十六年吃了苦，你找抱錯的人算賬去，你找我干什么？”蘇錦瑟盯著她，“是我把你扔到鄉(xiāng)下的？十八年前的事，你賴我頭上，你還要臉嗎？”

姜樂瑤從來沒聽蘇錦瑟說過這種話。

以前，蘇錦瑟每次聽到這個，都會低著頭不說話，眼神里全是愧疚。

可今天……

姜樂瑤正要說點什么找補，身后傳來腳步聲。

“你們怎么在這？”

是魏圣金。

他剛從蘇家出來，臉色還沒緩過來。

可一看到姜樂瑤，眼神立刻亮了，那種亮，是貓見了腥的亮，壓都壓不住。

姜樂瑤也看見了他。

兩人目光撞在一起，飛快地錯開。

魏圣金本來不想挨邊的，他又怕這倆女人為了自己打起來。

畢竟姜樂瑤那么柔弱，肯定不是蘇錦瑟這個村姑的對手，萬一吃虧怎么辦？

“姜知青，你也在這兒啊。”他語氣很平淡，像在跟一個普通熟人打招呼。

姜樂瑤也恢復(fù)了那副**模樣，淺淺一笑：“魏知青，你這是要去哪兒？”

“回知青點。”魏圣金回道。

兩人站得規(guī)規(guī)矩矩，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眼神卻黏黏糊糊地往一塊兒湊。

蘇錦瑟看著這一幕，笑出聲來。

魏圣金和姜樂瑤同時看向她，一個心虛，一個不安。

“你笑什么？”魏圣金皺眉。

蘇錦瑟慢慢收了笑：“笑你倆，都偷著嗯啊嗯啊的不知多少回了，裝什么裝？”

姜樂瑤臉?biāo)⒌匕琢恕?br>
魏圣金惱羞成怒：“蘇錦瑟，你胡說什么！”

“我胡說？”蘇錦瑟挑了挑眉，“在小樹林里抱在一塊兒親嘴的事，需要我去宣傳宣傳嗎？”

“你——”魏圣金臉漲得通紅，下意識去看四周，生怕有人聽見。

姜樂瑤這回是真急了：“姐姐，你怎么能亂說？我和魏知青清清白白的……”

蘇錦瑟拍了拍身上的灰，站直了：“哦，是嗎？”

懶得多說，轉(zhuǎn)身就走。

姜樂瑤被蘇錦瑟這態(tài)度刺得渾身不舒服，可她到底是怕蘇錦瑟出去亂說，咬了咬嘴唇，抬腳要追。

“別追了。”魏圣金叫住她，壓低嗓音，“那邊來人了?！?br>
姜樂瑤回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遠(yuǎn)處的小路上，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朝這邊走來。

是厲野。

村里那個殺豬匠。

幾天前，姜樂瑤和魏圣金在河邊親熱，被厲野撞見了。

當(dāng)時厲野只看了一眼，什么都沒說。

那一眼，像刀片子刮過骨頭，涼颼颼的，到現(xiàn)在想起來還后背發(fā)麻。

這幾天一直相安無事，沒什么不好的消息傳出來。

可對于兩人來說，厲野就像懸在頭頂?shù)囊话训叮恢朗裁磿r候會落下來。

厲野正沿著小路朝這邊走來，將近一米九的個頭，肩寬背闊，渾身的腱子肉把衣服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臉上沒什么表情，黑著一張臉，濃眉壓著眼，看著兇神惡煞，小孩見了能嚇哭。

陽歷三月底的傍晚，風(fēng)還帶著涼意。

村里其他男人都穿著長袖春裝，縮著脖子走路。

他倒好，就穿一件灰撲撲的無袖褂子，露出兩條胳膊，那胳膊比村里女人的大腿都粗，肌肉鼓鼓囊囊，被太陽曬成古銅色，油亮亮的，像抹了一層光。

他走得快，步子又大又沉，每一步都帶著風(fēng)。

姜樂瑤看著他這大塊頭，眼睛都看直了……

“看什么呢，趕緊走。”魏圣金扯了一把姜樂瑤。

兩人快步往旁邊退，準(zhǔn)備繞旁邊的遠(yuǎn)路回知青點。

厲野就跟沒看見他們一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爬上一個坡，他看見了蘇錦瑟。

她走在前面，步子慢吞吞的，像是隨時會倒下。

夕陽打在她身上，瘦瘦小小的一個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長。

厲野見過蘇錦瑟幾次。

村里人都知道，她是城里來的，是蘇家那個被抱錯又送回來的閨女。

白白凈凈的，嬌滴滴的，跟村里所有姑娘都不一樣。

他留意過她。

主要是，她太顯眼了。

像一堆土豆里忽然冒出一朵花，不想看見都難。

但厲野從沒動過心思。

她有對象，是城里來的知青，體體面面的。

自己跟她不是一路人。

他自己什么名聲，心里清楚。

因此，厲野從來不往蘇錦瑟跟前湊，怕給她招閑話。

可這會兒，他看著她走路的背影，總覺得不對勁。

步子太慢了，像拖著什么。

他正想著，前頭的人忽然晃了一下。

蘇錦瑟扶住旁邊的柴火垛，整個人軟下去，靠著柴火堆慢慢往下出溜。

厲野三兩步?jīng)_上去。

“喂——”

他伸手扶住她胳膊。

那胳膊細(xì)得嚇人，他一只手能攥倆。

手心碰到她的時候，他遲疑了一下。

他剛從屠宰場回來，手上有血腥味，身上有汗味，他怕熏著她，想把胳膊往回縮。

可她往下滑，他只能握緊。

“喂，你沒事吧？”男人的聲音又低又沉，像悶雷從胸腔里滾出來。

蘇錦瑟靠在他手臂上，慢慢抬起頭。

厲野看清了她的臉，心里咯噔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這么近距離看她。

她臉白得像剝了皮的雞蛋白，白**嫩的，還沒他一個手大。

眼睛又圓又亮，黑眼珠子像兩顆水泡過的葡萄，濕漉漉的。

嘴唇?jīng)]什么血色，干裂了，可形狀還是好看的，像三月剛開的桃花骨朵。

厲野這輩子沒見過這樣好看的女人。

村里女人都黑、都壯、都糙。

她不一樣。

她像年畫上的人，像從城里百貨商店櫥窗里走出來的。

太白了，太小了，太——太好看了。

他扶著她，感覺自己像捧著一捧雪，力氣大了怕碎，力氣小了怕化。

尤其是剛才，握住她胳膊的時候，他碰到她的腰，就那么一下，他嚇得趕緊把手挪開。

那小腰細(xì)得離譜，他兩只手一掐就能圈住。

厲野活了二十七年，從來沒碰過這么軟、這么小、這么……他的喉結(jié)滾了滾，把眼睛挪開，不敢再看。

蘇錦瑟抬起頭，看見了他的臉。

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她終于見到他了。

蘇錦瑟咬著嘴唇，不想哭，可眼淚不聽話，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

厲野被嚇住了。

他不知道為什么，看見她哭，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那感覺他說不上來，像有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著肉。

他從來沒這毛病，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胸口疼得厲害。

“你……”他的嗓子發(fā)緊，聲音越發(fā)低啞，“出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