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養(yǎng)我十二年,姨媽,你紙扎車到了
好消息,姨媽要給我買車了。
壞消息,是一輛紙扎的奧迪A6。
從小到大,姨媽總說我是她的恩人。
我爸媽留下的遺產(chǎn)被她拿去給表姐買房,她說這是還我的養(yǎng)育之恩。
我像頭老黃牛,月月上交工資,換來一句“你真孝順”。
過年那天,姨媽敲鑼打鼓給我送來一輛紙扎奧迪A6。
“來來來,安安,姨媽特意給你選的,合不合心意?”
“要是合適,姨媽待會給你燒下去?!?br>
我看著那輛紙扎的豪車,笑著撥通了一個電話。
“顧叔叔,我想查查我爸媽當年的遺產(chǎn)去向。”
1
“遺產(chǎn)?”
電話那頭,顧叔叔的聲音有些意外。
“安安,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媽走了這么多年,怎么......”
我打斷他的話:“顧叔叔,您是我爸最好的朋友,當年的事您一定知道?!?br>
“我爸媽到底留了多少財產(chǎn)?”
電話里沉默了。
過了許久,顧叔叔嘆了口氣:“你姨媽沒告訴你?”
“告訴我什么?”
“**媽當年留了將近兩百萬的存款,還有城西那套房子。”
“你姨媽說會替你保管,等你成年了再給你?!?br>
他聲音頓了頓:“怎么,你到現(xiàn)在都沒拿到?”
我沒說話。
胸口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fā)疼。
我今年二十六,大學畢業(yè)四年。
這四年,我住在姨媽家那間朝北的雜物間里。
每個月工資到手,姨媽準時伸手問我要錢。
說是讓我報答她的養(yǎng)育之恩。
我確實感恩。
感恩到月月光,感恩到連談戀愛的底氣都沒有,感恩到二十六歲了,存款是零。
可我爸媽,給我留了兩百萬,還有一套房。
我盯著面前那輛紙扎奧迪A6,紅色的車身,金色的輪*,做工精細得不像話。
姨媽站在旁邊,臉上掛著笑。
“怎么樣?姨媽特意找了城西最好的紙扎師傅,一比一還原的?!?br>
“你看看這車燈,看看這方向盤......”
“安安,姨媽對你好吧?”
周圍的親戚早就圍了一圈。
“哎喲,可不是嘛,這做工,這顏色,咱們小安可真是有福氣?!?br>
“大姐你對這孩子也太上心了,親媽也不過如此?!?br>
“葉安,你可得好好孝順你姨媽,這心意一般人可沒有?!?br>
姨媽擺擺手,眼圈漸漸變紅。
“這孩子命苦,從小沒了爹媽,我不疼她誰疼她?”
她抹了抹眼角。
“安安啊,姨媽知道你心里苦。你放心,有姨媽在一天,就不會讓你受委屈?!?br>
我看著她的眼睛。
眼眶確實是紅的,聲音確實是抖的。
可嘴角是翹的,她在笑。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表姐結(jié)婚時,姨媽掏了三十萬首付。
想起表弟上大學,姨媽買了輛二十萬的新車。
想起去年我發(fā)了高燒,姨媽說多喝熱水,轉(zhuǎn)頭就帶表姐去逛街。
想起每個月交工資那天,姨媽總要數(shù)兩遍,少一張都不行。
想起我問我爸**事,姨媽永遠是一句:小孩子別問那么多。
想起顧叔叔剛才的話。
兩百萬存款,一套房子,全部被姨媽拿走了。
她還讓我感恩。
我笑了笑:“姨媽?!?br>
“嗯?”
“這車,您花了不少錢吧?”
“那是!”
她頓時來了精神,擠眉弄眼地對我說:“我跟你說,這家?guī)煾凳炙嚳珊昧耍馐?.....”
“那我得好好謝謝您?!?br>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個跑腿軟件。
下單,地址填寫表姐家的地址,物品備注:紙扎奧迪A6一輛。
然后,我在特殊要求里輸入了一行字。
跑腿小哥很快打來電話,聲音很為難。
“姐,你這單......有點邪門啊?!?br>
“你確定要我當著收件人的面,把這玩意兒燒了?”
“這不等挨揍嗎?”
“加五百?!?br>
我說:“姐,這不是錢的事......”
“一千?!?br>
電話那頭沉默了。
“兩千?!?br>
我再次加碼:“你放心,你只是個傳話的。你就按照我備注里的說?!?br>
跑腿小哥猶豫著打開備注,念了出來:“表姐,這是姨媽特意囑咐的,怕你在那邊收不到,必須當著你面點交,這代表姨媽最深的誠意?!?br>
他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姐!你這是讓我去送死?。 ?br>
“三千?!?br>
我打斷他,“一句話的事,三千塊到手。你可以全程錄音?!?br>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粗重的呼吸聲:“行!姐你放心!”
跑腿小哥的聲音瞬間變了。
“保證把話帶到,把誠意送到!”
我掛掉電話,看著跑腿小哥艱難地把紙扎車搬走。
轉(zhuǎn)過身,沒理會親戚們投來的目光,徑直走進屋里。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2
晚上,表姐打來電話。
她的聲音幾乎能刺穿我的耳模。
“葉安,你瘋了?你讓人在我家門口燒紙!”
“你知道我婆婆看到了嗎?你知道她多忌諱這個嗎?”
“你是不是存心想咒死我?”
我開了免提,一邊整理房間里的東西,一邊聽她罵。
等她罵完了,我才開口。
“表姐,那是姨**心意?!?br>
“什么心意,誰要這種東西?!?br>
“姨媽說怕你在那邊收不到,特意囑咐必須當面燒。你要是不滿意,可以去找姨媽說?!?br>
電話那頭被我的話給噎住。
我繼續(xù)說到:“對了,表姐,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你結(jié)婚時姨媽給的那三十萬首付,是不是用我爸**錢?”
原本電話那頭的尖叫聲,瞬間安靜下來,死一般的安靜。
“你,你胡說什么?”
表姐的聲音明顯有些心虛。
“那是我媽自己的錢,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br>
“葉安,你少在這里血口噴人!”
“是嗎?”
我笑了笑,很平靜地說道:“那我明天去問問顧叔叔,看他怎么說?!?br>
“你......”
“表姐,我還有事,先掛了?!?br>
我按掉電話,繼續(xù)收拾東西。
打量著這間雜物間,我住了十二年。
墻壁上貼著我從小到大的獎狀,床頭擺著我和爸**合照,那是唯一一張沒有被姨媽收走的東西。
我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取下來,用衣服包好。
門突然被推開了。
姨媽站在門口,臉色鐵青:“葉安,你剛才干了什么。”
她身后跟著表姐,表姐的眼眶紅紅的,顯然哭過。
“媽,她讓人在我家門口燒紙?!?br>
“我婆婆看到了,當場就翻了臉?!?br>
“說我們家不吉利,要退婚?!?br>
姨**臉一下子白了。
她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那雙手像是鉗子夾住了我的手腕:“葉安,你是不是瘋了?!?br>
“你表姐好不容易嫁出去,你這不是要毀了她嗎?”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指節(jié)粗大,指甲縫里還沾著泥。
這雙手,從我六歲起就開始收我爸**錢。
我看著她,眼神中是從未有過的平靜:“姨媽,我只是想把車送給表姐?!?br>
“那是我爸**錢買的,她應該有份?!?br>
姨媽愣住了:“你說什么?”
“我說,那輛紙扎車,是用我爸**錢買的吧?”
“您從他們留下的遺產(chǎn)里,拿了多少?”
姨**臉色變了好幾次。
從白到紅,從紅到青。
最后,她松開了手,后退一步。
“葉安,你這是什么意思?”
她的聲音變了,變得冰冷:“我養(yǎng)了你這么多年,你現(xiàn)在跟我算賬?”
“**媽走得早,是誰給你吃給你穿?是誰供你上學?”
“你這條命都是我給的,你還敢跟我提錢?”
表姐也沖上來,指著我的鼻子。
“就是,我媽對你比對我還好,你就是這么報答她的?!?br>
“你知道這些年她為你操了多少心嗎?”
我看著她們,笑了。
“是嗎?”
“那我搬走,不給你們添麻煩了?!?br>
我拎起收拾好的行李箱,往外走。
姨媽檔在門口。
“想走?”
她冷笑一聲:“葉安,我告訴你,**媽那些東西,都是我應得的?!?br>
“我養(yǎng)了你十二年,吃穿用度哪樣不要錢?”
“你以為兩百萬很多?夠什么?”
“你表姐結(jié)婚,你表弟上學,家里開銷......”
“早就花光了?!?br>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姨媽,你確定?”
她雙手掐腰,理直氣壯:“當然確定。你要不信,去查啊?!?br>
“我賬本都留著,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我告訴你,別以為你長大了就能翻臉不認人?!?br>
“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點了點頭。
“行,那我問您一件事?!?br>
“我爸媽那套房子,現(xiàn)在在誰名下?”
姨**嘴張了張,沒發(fā)出聲音。
表姐的臉色變了變。
“什么房子?”
表姐轉(zhuǎn)頭看姨媽,“媽,她說什么房子?”
“沒......沒有的事?!?br>
姨**臉色瞬間變得慌亂起來,連忙擺手到:“她胡說八道的?!?br>
我拿出手機,調(diào)出一份文件。
那是顧叔叔剛才發(fā)來的。
房產(chǎn)登記信息。
城西那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產(chǎn)權(quán)人一欄寫著:林秀蘭。
這時姨**名字。
我把手機屏幕轉(zhuǎn)向她們:“姨媽,您不是說花光了嗎?”
“那這房子,怎么還在您名下?”
房間中有種震耳欲聾的安靜。
表姐盯著手機屏幕,嘴唇開始發(fā)抖。
她轉(zhuǎn)頭看向姨媽:“媽,你不是說,那套房子是你自己買的嗎?”
“我......”
姨**臉色徹底白了,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怎么解釋。
“你還說等弟弟結(jié)婚,就把房子給他......”
“你不是說,那是咱們家唯一的財產(chǎn)嗎?”
表姐的聲音越來越尖。
我看著這出母女反目的戲碼,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拎著行李箱,繞過她們,走出了那扇門。
身后傳來表姐的哭喊與姨媽辯解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心中卻滿是失落。
3
顧叔叔給我安排了一個臨時住處。
一間單身公寓,不大,但勝在清凈。
“安安,你先住著?!?br>
顧叔叔說:“****事,我會幫你查清楚?!?br>
“謝謝你,顧叔叔。”
“別說這種話?!?br>
他嘆了口氣,眼神中滿是歉意:“當年我沒能攔住你姨媽,是我的錯?!?br>
我沒說話。
這一夜,我睡得格外踏實。
第二天一早,表弟打來電話。
電話里傳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對我說:“姐,媽住院了。”
“我媽昨晚和表姐吵了一架,高血壓犯了,被送急診了?!?br>
“姐,你回來看看媽吧。”
我沉默了幾秒鐘,平靜地問道:“表弟,你知道姨媽為什么和表姐吵架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
表弟的聲音頓了頓,怯聲說道:“我......我不知道?!?br>
“真的不知道?”
表弟沒說話。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想摻和。
從小到大,姨媽最疼的就是這個兒子。
吃最好的,用最好的,連大學學費都是我從工資里擠出來的。
可他從來沒為我說過一句話。
“表弟,我問你一件事。”
“姨媽住院,為什么是你打電話?表姐呢?”
“表姐說......說這是媽自己作的,她不管?!?br>
“那你為什么管?”
“因為她是我媽啊?!?br>
表弟的聲音帶著委屈,“姐,你怎么能這么說話?”
“媽養(yǎng)了你這么多年......”
“夠了?!?br>
我打斷他的話:“表弟,你說姨媽養(yǎng)了我這么多年?!?br>
“那你知不知道,她養(yǎng)我的錢,是我爸媽留下的?”
“你知不知道,你上大學買的那輛車,是用我爸**錢?”
“你知不知道,你姐結(jié)婚的三十萬首付,也是我爸**錢?”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然后,傳來一聲“嘟嘟嘟”。
他掛斷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陽光很好,可我覺得有點冷。
原來所謂的親情,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所有人都選擇沉默。
因為他們是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