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大的鐵盒子，上了年頭的漆面已經(jīng)斑駁，邊角磨出了鐵皮的本色。她把它放在桌上，打開。
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七沓紙。
每一沓都用橡皮筋扎著。
“沈先生，你破產(chǎn)的消息傳出來那天，我用了七十二小時寫完那份方案，然后我用了另外四十八小時，把你過去二十年所有公開的非公開的商業(yè)資料全部過了一遍。”
她拿起第一沓紙。
“這是你的第一筆生意。二十三歲。你被人騙了兩百萬。對方是你的高中同學(xué)，后來跑去了東南亞，到現(xiàn)在都沒回國?！?br>她拿起第二沓。
“這是你做大沈氏集團的第一個并購案。很成功，媒體都在夸你‘少年天才’。但你在這筆交易里得罪了一個關(guān)鍵的合作方，六年之后這個人在你最重要的融資輪上投了反對票。”
第三沓。
“這是你最大的一次失敗。你賭上了沈氏集團全部流動資金去做一個跨國項目，結(jié)果**突然轉(zhuǎn)向，項目夭折，沈氏元氣大傷，用了三年才緩過來。你在后來的采訪里說這是‘不可抗力’——但我在資料里找到了你當時收到的風險預(yù)警郵件。你看了，你忽略了?！?br>**沓。
第五沓。
第六沓。
第七沓。
她把七沓紙一字排開，像軍隊列陣。
“這七次失誤，每一筆我都做了完整的復(fù)盤。你的決策邏輯，你的信息盲區(qū)，你的情緒干擾因素，你身邊人的利益關(guān)聯(lián)——”
她停了一下。
“——以及季明誠在這些失誤里扮演的角色?！?br>沈兆鈞的呼吸停了一瞬。
“七次失誤，有五次，關(guān)鍵信息是由季明誠提供給你的。三次，他在你最需要幫助的節(jié)點消失或者反水。最后一次——”
蘇蕎拿起第七沓紙，抽出最后一頁。
上面是一張打印出來的銀行轉(zhuǎn)賬記錄。
“在你的破產(chǎn)程序啟動前七十二小時，季明誠名下的三個離岸賬戶，分別收到了從沈氏集團關(guān)聯(lián)公司轉(zhuǎn)出的資金?？傤~——”
她翻過那一頁。
“四點三億?！?br>沈兆鈞沒有看那張紙。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蘇蕎。
“你查了多久？”
“很久。”
“多久？”
蘇蕎終于移開目光，低頭看著桌上那七沓紙。
“……很久。”
她沒有說具體的時間。
但沈兆鈞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高中的時候，有段時間成績突然下滑，”他的聲音變慢了，像在努力回憶一件很遙遠的事，“班主任給我打電話，說你在課堂上經(jīng)常走神，自習課偷偷用學(xué)校的電腦查資料。我問過你，你說是在準備競賽?！?br>蘇蕎沒有否認。
“那不是競賽。”
沈兆鈞覺得自己的嗓子發(fā)干。
“……那你從什么時候開始查這些的？”
蘇蕎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十二歲。”
她的聲音很輕。
“十二歲那年，我第一次在你公司的年報上看到季明誠的名字。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對。”
“為什么？”
蘇蕎抬起頭，看著他。
“因為你教我，一個真正的合作伙伴，永遠不會在你站不穩(wěn)的時候讓你沖鋒。”
她的目光像一把刀，溫柔地捅進他的胸口。
“可季明誠一直都在讓你沖鋒。從他帶你入行的那天開始?！?br>沈兆鈞說不出話。
他活了四十七年。在商場沉浮了二十五年。他以為自己是棋手，以為自己的每一個決策都是獨立做出的，以為季明誠只是他的導(dǎo)師和引路人。
結(jié)果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僅憑他隨口教的一句話，就看清了他二十五年都沒看清的東西。
窗外雨停了。
江城悶熱的夜風灌進房間，吹得那盞燈泡又晃了一下。光在兩個人臉上來回掃過，明滅不定。
蘇蕎把鐵盒蓋上。
“沈先生，我回來不是為了幫你?！?br>她拎起行李箱的拉桿，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
“我回來是為了打一場你輸?shù)舻恼?。?br>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把胡子刮了?！?br>她抬腳跨出門檻，踩進巷子里淺淺的積水。
“明天早上我來找你。我們要一起去見一個人?！?br>“見誰？”
蘇蕎的聲音從巷子深處傳來，被夜風切成碎片，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