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漏刻壞了，潮汐亂了，鍋開始飛了
南天門的考勤簿又出了亂子。
這“又”字用得十分傳神，因為自打有南天門那天起，考勤簿就沒怎么對過。負(fù)責(zé)這個事的是個叫“司簿小仙”的差事，品階低到連蟠桃會分桃子的宮女都能沖他翻白眼。但活兒是真多——上至二十八星宿出勤，下至南天門守將換崗，全要記在這一本泛黃的簿子上。
小仙姓季，沒什么正經(jīng)封號，大家都叫他“老季”或者“嘿那個記考勤的”。老季今天快瘋了。
事情是這樣的：掌管星象的“司辰官”姓孟，官不大，但脾氣大。老孟一大早捧著個漏刻——就是古代那種水滴計時的玩意兒——?dú)鉀_沖撞進(jìn)了老季的值班房。那漏刻的指針歪在一邊，像個斷了的脖子，水淌了一路，從司辰殿一直滴到考勤司門口，畫出了一條蜿蜒曲折的控訴路線。
“你看看你看看！”老孟把那破漏刻往桌上一墩，水珠子濺了老季一臉，“昨夜奎木狼星軌偏移，人間潮汐差了整整三刻！三刻！你可知道三刻意味著什么？東海漁村有個老頭每天踩著點(diǎn)趕海，就因為你那星官不好好值班，老頭一腳踩進(jìn)漲上來的浪里，差點(diǎn)沒淹死！還有一艘貨船，潮位算錯了，擱淺在礁石上，現(xiàn)在還在那兒卡著呢！”
老季擦了擦臉上的水，翻出考勤簿。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昨夜子時，奎木狼，當(dāng)值，狀態(tài)：在崗。他抬起頭，一臉無辜：“人記著在崗呢，這星軌偏移不歸我管啊?！?br>“不歸你管？歸誰管？你是考勤官，考勤出了問題，不找你找誰？”
“星軌是他自己走的，又不是我推著他走的。我管他有沒有打卡，我管不了他走得準(zhǔn)不準(zhǔn)啊。照你這邏輯，玉帝拉肚子是不是也怪我記了隔壁蟠桃園的農(nóng)藥使用記錄？”
老孟氣得胡子都翹了：“你少跟我扯皮！趕緊把人叫來問話！”
老季只好派人去召奎木狼。派去的小仙童跑回來時臉色很微妙，說：“奎木狼星君說了，他說——”
“說什么？”
“他說，‘是值日功曹沒提醒換星盤，我這是按舊歷走的?！?br>老孟和老季同時愣住了，然后同時看向旁邊嗑瓜子的值日功曹。功曹姓趙，官不大，但實(shí)權(quán)不小——值日功曹管著每日的天象變更通知，什么星盤該換了、什么時辰該調(diào)了，都是他負(fù)責(zé)發(fā)告示。
趙功曹把瓜子皮一吐，騰地站起來：“我沒提醒？我上月就發(fā)了新歷告示！貼在南天門公告欄上貼了整整七天！他自己不看，倒怪起旁人來了？”
老孟插嘴：“你都貼哪兒了？公告欄那位置誰看?。窟吷暇褪莻€賣烤串的攤位，煙熏火燎的，告示糊了一層又一層，鬼才看得清?！?br>“那是他眼神不好！再說了，我還在仙群里發(fā)了飛符通知，群里三百多人，就他一個沒回復(fù)收到！”
“你那飛符通知發(fā)的什么時辰？半夜子時發(fā)的，誰不睡覺？第二天早上消息早刷沒了！”
三個人就在值班房里吵成了一鍋粥。老季抱著考勤簿，想插嘴又插不上，就那么干瞪著眼看他們互相吐口水。
這時候，太白金星路過。
要說這太白金星，那是出了名的和事佬。天庭上下但凡有吵架的，只要他路過，十有八九要給勸下來。倒不是因為他多愛管閑事，而是他耳朵好，走哪兒都能聽見吵鬧聲，又拉不下臉假裝沒聽見。再加上他輩分高、資歷老，說話沒人敢不給面子。
金星撩開簾子探頭一看，嘆了口氣，那嘆氣聲里帶著一種“怎么又是你們仨”的疲憊感。
“罷了罷了，”金星擺擺手，“左右是人間一場小澇，死不了幾個人。這事兒我說了算——罰奎木狼抄三遍《天規(guī)》，趙功曹補(bǔ)一份星軌說明，這事就算了了?！?br>老孟急了：“就這么算了？人間那擱淺的船呢？那差點(diǎn)淹死的老頭呢？”
金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要怎樣？把奎木狼貶下凡去？你知道他上頭有人?！?br>話說到這份上，老孟也就不吭聲了。趙功曹也識趣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雖然臉上寫滿了“憑什么我也要受罰”的委屈。
只有老季，在金星出門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