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同盟
新生見面會在省城的賓館，一共來了二十幾個本省考上清華的新生。
招生組的老師姓周，戴一副金絲眼鏡，說話很溫和。
“各位同學(xué)如果有任何困難，盡管跟我們說。清華不會讓任何一個學(xué)生因為經(jīng)濟原因上不了學(xué)?！?br>中午自由交流的時候，一個男生走過來。
高高瘦瘦，穿了一件很舊的白T恤，洗得發(fā)灰。
“你是林晚？全省理科第三？”
“是?！?br>“我叫顧辭，第七。”
他在我對面坐下來，從包里掏出一瓶礦泉水放在我面前。
“你不像電視上采訪那些狀元，笑得那么燦爛?！?br>“我不是狀元。”
“第三也差不多了?！?br>他喝了一口水，看著窗外。
“我家情況也不太好。我媽一個人在工地搬磚供我讀書，我爸……沒了?！?br>我沒接話。
他也不在意。
“你要是碰上什么事，可以找我。咱們到了清華就是同學(xué)了，互相照應(yīng)?！?br>這是我十八年來，除了蘇老師之外，第二個對我說“互相照應(yīng)”的人。
見面會結(jié)束那天，周老師把我單獨叫到一邊。
“林晚同學(xué)，你的情況我們了解了一些。你的監(jiān)護人是你的繼父？”
“對?！?br>“他同意你來上學(xué)？”
“無所謂同不同意。我已經(jīng)十八了?！?br>周老師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到校之后直接來找我，助學(xué)貸款、勤工儉學(xué)，我?guī)湍惆才拧！?br>“謝謝您?！?br>走出賓館大門，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陳建軍發(fā)的。
“**留的那套房子，我找人估了一下價，42萬。你上大學(xué)要用錢，不如把房子賣了，學(xué)費生活費一次性都解決了。”
四十二萬。
我媽走之前，那套房子的市價是七十八萬。
我把***了圖。
然后回了三個字。
“不賣?！?br> 房產(chǎn)爭奪戰(zhàn)
八月底，臨出發(fā)去北京的前三天。
陳建軍又提了一次房子的事。
這一次他沒發(fā)短信，當(dāng)面說的。
飯桌上，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晚晚，爸跟你商量個事?！?br>“**那套房子，一直空著也是浪費。你在北京上學(xué)，四年下來少說也要二十萬。賣了房子，你安心讀書，我給你打生活費——”
“那套房子是我媽留給我的?！?br>“爸知道。但你想想，房子放在那兒又不能住，不如換成錢實在?！?br>“不賣。”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軸——”
“房產(chǎn)證上是我**名字。她去世之后，法定繼承人是我。你沒有處置權(quán)?！?br>陳建軍的臉綠了。
對面的陳雪低著頭扒飯，一聲不吭。
“你翅膀硬了?！?br>陳建軍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我養(yǎng)了你八年，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你跟我算這個？”
“養(yǎng)我八年，用的是我**積蓄?！?br>“你——”
我站起來。
“我后天走。這些年的賬，等我上了大學(xué)，慢慢跟你算?！?br>回到房間，反鎖了門。
把那只封存的餃子、藥瓶的照片、診所的診斷證明、死亡證明上的醫(yī)生信息，全部整理進了一個文件夾。
U盤備份了一份，發(fā)給蘇老師一份。
手機上彈出顧辭的消息。
“林晚，你哪天的火車？”
“28號?！?br>“我也是。一起？”
“好?！?br>我看著手機屏幕上他的頭像——一張在天臺拍的照片，逆光，看不清臉。
我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是我第一次，有一個同齡人約我同行。
出發(fā)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我媽。
她還是我記憶里的樣子，瘦，白，總是在咳嗽。
她蹲在我面前，幫我系鞋帶。
“晚晚，你記不記得媽跟你說過，咱們家以前不住在這兒？”
“嗯?！?br>“媽以前的家在城南，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樹?！?br>“你要是想媽了，就去那棵樹下坐坐?！?br>我醒的時候，枕頭是濕的。
北上的火車
28號，我拎著一只舊編織袋和一個書包，出了門。
陳建軍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看電視，沒有起來送我。
陳雪站在走廊里，猶豫了一下，叫了我一聲。
“姐?！?br>我回頭。
“你……路上小心。”
她的表情有些復(fù)雜。
不像是關(guān)心。
更像是一種如釋重負。
我走了，這個家就是她一個人的了。
“謝謝。”
我轉(zhuǎn)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