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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寒門】血色科舉

【寒門】血色科舉 不失內(nèi)涵 2026-04-30 18:04:49 歷史軍事
建康------------------------------------------,比他見過的任何東西都要高。,仰頭看著巍峨的城樓,覺得自己像一只螻蟻。城門洞開,人流如織——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挑著擔(dān)子的小販、牽著駱駝的胡商、衣衫襤褸的乞丐。所有人都在走,沒有人看他一眼。,一個接一個,不緊不慢。,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人?哪里來的?陳玄,建康陳家后人,從南方回來?!?。,臉色立刻就變了。他雙手捧著玉牌,像是捧著什么了不得的東西,聲音也變得恭敬起來:“陳公子,請進(jìn)。要不要小的帶路?不用?!?,走進(jìn)了建康城。:“建康陳家?三十年前被滅門的那個?你瘋了?那是王家的事,別亂說!”。,第一次感受到這座城的龐大。——酒樓、茶肆、布莊、當(dāng)鋪、藥鋪、書肆。招牌林立,旗幡招展??諝庵袕浡鞣N氣味——酒香、藥香、胭脂香,還有馬糞和泔水的臭味。,車輪濺起泥水,差點濺到他身上。車夫罵了一句:“不長眼的東西!”
沈墨往路邊讓了讓,繼續(xù)走。
他看到一群世家子弟騎著高頭大馬從街中間過,行人紛紛讓路。有人讓得慢了,被馬鞭抽了一下,也不敢吭聲。
他看到路邊有乞丐被士兵驅(qū)趕,用槍桿戳著他們的脊背。乞丐們爬起來就跑,有一個跑得慢的,被一腳踹倒在地。
他看到一間茶樓門口,幾個穿著體面的人正在高聲談笑。其中一個人說:“聽說了嗎?王家的王朗公子,評了一品上。這才叫真正的世家子弟。”
另一個人附和:“那可不,瑯琊王氏,天下第一門閥。誰比得了?”
沈墨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走了很久,才找到陳家舊宅的位置。
那是一座很大的宅子,占了大半條街。但大門緊閉,門口的臺階上長著青苔。門楣上掛著兩塊匾額——上面的那塊是新的,寫著“王宅”;下面的那塊是舊的,還能看到“陳府”兩個字的痕跡。
王家連門楣都沒有換,只是在陳家的招牌上,蓋了自己的名字。
沈墨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門口站著兩個家丁,膀大腰圓,腰間掛著刀。其中一個斜著眼看他:“干什么的?”
“這是陳家舊宅?”沈墨問。
家丁上下打量他,嗤笑一聲:“什么陳家?這是王家別院。走走走,別在這兒礙事。”
沈墨沒有走:“我想見你們主人?!?br>“你誰啊?”家丁不耐煩了。
“陳玄。這宅子是我家的?!?br>兩個家丁面面相覷。一個跑進(jìn)去通報,另一個警惕地盯著他。
沈墨站在門外等。
周圍的人開始聚過來看熱鬧,竊竊私語。
“陳家的后人?陳家不是三十年前就滅門了嗎?”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來訛錢的?!?br>“訛王家的錢?不要命了?”
沈墨沒有理會那些聲音。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看著門楣上那兩塊匾額。
等了很久。
久到看熱鬧的人都散了。
終于,門開了。
出來的是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白白凈凈,穿著一身錦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他的眼神輕佻,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上下打量沈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錢的東西。
“陳家的后人?”他的語氣像是在問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
“是?!鄙蚰f。
“陳家在三十年前就沒了,你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南方。家父當(dāng)年被人救出,在南方隱居三十年?!?br>年輕人嗤笑一聲,伸出手:“憑證呢?”
沈墨把族譜和身份文書遞過去。年輕人接過來翻了翻,隨手扔回來。
“這些東西,花點錢就能偽造?!?br>沈墨沒有生氣。他從懷里掏出那枚玉牌,舉在面前。
玉牌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上面刻著的“陳”字,和背面“建康陳家,一品世家”八個小字,清晰可見。
年輕人的臉色變了。
他的眼神從輕蔑變成了警惕,又從警惕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可能是恐懼,也可能是憤怒。
“你……”
他正要說什么,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夠了?!?br>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門里走出來,面容儒雅,鬢角斑白,穿著一身深色的錦袍。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wěn),像是這世上沒有什么事能讓他著急。
他走到沈墨面前,停下來。
目光在沈墨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玉牌上。
那目光很溫和,溫和得像是春風(fēng)。但沈墨在那雙眼睛里看到了別的東西——一種審視,一種掂量,像是在看一件貨物值多少錢。
然后,男人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很誠懇,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輩在看一個久別重逢的晚輩。
“陳家后人,回來認(rèn)祖歸宗,這是好事?!?br>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沈墨的肩膀。
“這宅子確實是你陳家的祖宅,我王某人只是代為保管。既然你回來了,宅子自然還給你?!?br>沈墨看著他的眼睛。
王珣。
三十年前滅陳家滿門的人,就站在他面前。笑容溫和,語氣誠懇,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沈墨的手在袖子里攥緊了,指甲陷進(jìn)掌心。
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多謝王大人?!?br>王珣點了點頭,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輕,像是一片落葉飄過,但沈墨覺得像是被刀刮了一下。
“年輕人,有膽識?!蓖醌懻f,“好好讀書,將來為國效力。”
他轉(zhuǎn)身離去。
那個年輕人——應(yīng)該是他的侄子——跟在后面,臨走時惡狠狠地瞪了沈墨一眼。
沈墨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的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jié)裢噶恕?br>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進(jìn)那座宅子的。
大門在他身后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目光。沈墨站在空蕩蕩的院子里,周圍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
王珣就站在他面前。那個滅陳家滿門的人,那個害死上百條人命的人,就站在他面前,笑著拍他的肩膀,叫他“年輕人”。
沈墨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憤怒壓下去。
不行。
現(xiàn)在不是時候。
他太弱了。弱到王珣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他需要時間。需要權(quán)力。需要足夠的**。
在那之前,他必須忍。
沈墨開始在宅子里走。
回廊很長,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回蕩。這里曾經(jīng)是陳家的祠堂、書房、花園?,F(xiàn)在什么都沒有了——家具被搬空,字畫被摘走,連花園里的石頭都被撬走了。
只剩下墻上的痕跡。
刀痕。
沈墨站在一面墻前,用手指輕輕觸碰那些深深的刻痕。
三十年了,痕跡還在。
一刀,兩刀,三刀……數(shù)不清的刀痕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墻壁,像是某種無聲的哭喊。
他想起信上寫的:一夜之間,陳家滿門被滅。百余口人,上至八十歲的老人,下至襁褓中的嬰兒。
那些刀痕,就是他們最后的掙扎。
沈墨把手指從墻上收回來,繼續(xù)走。
在一間偏房里,他發(fā)現(xiàn)了一座墳。
很小的墳,沒有墓碑,只有一個土堆。墳前有一塊木板,上面的字已經(jīng)被風(fēng)雨磨得看不清了。
沈墨蹲下來,勉強認(rèn)出幾個字——
“陳……仆……之……墓”
這是陳家最后一個仆人的墳。
王家占了宅子三十年,連這座墳都沒有動。不是忘了,是不屑。一個仆人的墳,不值得他們費心思。
沈墨在墳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書房,開始收拾。
夜幕降臨,建康城的燈火次第亮起。
沈墨坐在書房的地上,背靠著墻壁,手里握著那枚玉牌。
月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玉牌上,反射出慘白的光。
他想起白天的事。想起王珣的笑容,想起他拍自己肩膀的手,想起他說“好好讀書”時的眼神。
那個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在他眼中,沈墨只是一只螻蟻。一只隨時可以捏死的螻蟻。
他給沈墨宅子,不是因為他善良,而是因為他覺得無所謂。一只螻蟻,能翻出什么浪花?
沈墨把玉牌收好。
他會讓他們知道的。
他會讓所有人都知道,螻蟻也能**人。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建康城陷入黑暗。
只有陳家的舊宅里,還亮著一盞燈。
那盞燈很小,很暗,隨時可能被風(fēng)吹滅。
但它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