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他接過工牌的時候，笑得眼眶都紅了。
我當時以為那是感動。
"你什么時候開始查的？"
"三個月前。"
"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陸驍的目光垂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的指節(jié)上有幾道干裂的口子——冬天在外面蹲守拍照凍的。
"因為我想一次查完。"他抬起頭。"爸，如果我只告訴****，你可能會原諒。你就是那種人。但如果所有的東西都攤開——你簽不了那張紙。"
我看著我兒子。這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背挺得筆直，指甲縫里還殘留著蹲守時蹭到的泥灰。
他替我看了三個月的深淵，一個字沒對我說過。
我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沒說謝謝。
那兩個字太輕了。
"協議不簽。她問起來，就說我在考慮。"
"然后呢？"
我拿出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聯系的號碼。備注只有兩個字：秦北。
通話接通。
"老秦。"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來："老陸？多少年沒聽你主動打電話了。什么事？"
"我需要你幫一個忙。"
"說。"
"幫我殺一個人。"
那頭又沉默了。然后笑了一聲。
"商業(yè)上的？"
"商業(yè)上的。加一件家務事。"
"行。明天見面說。"
掛了電話，我走到冰箱前，拉開門，拿了一罐啤酒。
拉環(huán)彈開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特別響。
陸驍看著我。
我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嗓子，壓住了胃里翻涌的酸。
"驍驍。"
"嗯。"
"你做得對。"
第三章
第二天下午，蘇曼回來了。
她推門的時候提著兩個購物袋，鞋跟在玄關的地磚上敲了三下。我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音量調得很低，播的是一檔經濟類節(jié)目。
她換了拖鞋，把購物袋放在鞋柜上面，朝我這邊走過來。
"陸沉。"
我摁了一下遙控器。畫面暫停在一個柱狀圖上。
"嗯。"
她在我對面的單人椅上坐下來。雙腿并攏，脊背挺直，兩只手搭在膝蓋上。動作里帶著排練過的從容——十八年了，她永遠是這個姿態(tài)。得體、克制、刀槍不入的優(yōu)雅。
"離婚協議你看了嗎？"
"看了。"
"條件你覺得怎么樣？"
她的聲線穩(wěn)得很。不像在問老公的意見，像在跟合作方確認合同條款。
我靠在沙發(fā)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盯著天花板的吊燈。水晶燈面上映出我自己的臉——模糊的一團。
"我……再想想。"
故意把聲音放軟了。帶一點遲疑。像一個被拋棄的中年男人該有的樣子——混沌的、無力的、努力維持體面但已經撐不住的。
蘇曼的眉頭皺了一下。很快松開。
"陸沉，拖下去對誰都不好。你也不小了。"
"我知道。"
"那你給個準話。"
我沉默了五秒。
"給我一周。"
她站起來，拎起購物袋走向廚房。路過我身邊時停了一步。
"我不想鬧得難看。你應該也是。"
腳底板踩過地磚的聲音。廚房的燈啪一聲亮了。水龍頭打開。
我坐在原地，盯著暫停的電視畫面。柱狀圖上有一根紅色的柱子，標注是"負增長"。
我嘴角扯了一下。
等廚房的門掩上，我拿起手機，給陸驍發(fā)了條消息：
"繼續(xù)盯著。別讓她發(fā)現。"
兒子秒回了一個句號。
——
那天晚上九點半，我一個人在書房里。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陸遠。
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指甲蓋泛白了。
我接了。
"哥——"
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冒出來，帶著那種我聽了二十多年的熟悉語調——親熱、隨意、撒嬌式的拖腔。小時候他考了班級第一也是這個腔調叫我。
"哥，嫂子的事我聽說了。你沒事吧？"
每個字都像**在牙齦上。
我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把它摁在桌面上。指關節(jié)在木頭上磨了一下。
"嗯。沒事。"
"你別太難過。嫂子可能就是一時想不通。生活嘛，總有坎兒的。"
他在安慰我。
睡了我老婆的人，在電話里安慰我。
"你要是需要什么，跟弟弟說。散散心也行，改天我請你喝頓酒？"
"嗯，好。謝謝你，陸遠。"
"謝什么啊。你是我哥。"
電話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