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護層------------------------------------------：維護層。，是干。極度干燥，每吸一口都像往肺里灌沙紙。王紹竟的嘴唇在三分鐘內(nèi)就裂開了，舌尖舔到鐵銹味——不知道是空氣里的還是自己滲的血。，通向一塊方形平臺。平臺的鋼板被切掉了一半，邊緣參差不齊，像被什么東西咬過。王紹竟翻上平臺，蹲在缺口旁往下看了一眼——爬梯在下方十五米處斷了，斷口扭曲，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從下方拽彎的。"下面有東西經(jīng)過。"孫悟空落在平臺上，沒發(fā)出一點聲音，"爬梯不是自己斷的。""地基里的。"王紹竟沒有猶豫，"日記里說那些生物從地基往上爬，它們經(jīng)過爬梯的時候撞斷了。時間不會太久——斷口的鐵銹很薄，最多兩三天。"，打量維護層的全貌。。——每一寸空間都被塞滿，管道、棚屋、垃圾堆、人，層層疊疊像腫瘤。維護層是空的。巨大的、不合理的空。，鋼鐵肋條像鯨骨一樣向上升起，消失在頭頂?shù)暮诎抵?。肋條之間是各種管線——供水、排氣、動力傳輸、廢棄物輸送，粗的有一人多抱，細的像手指，密密麻麻鋪滿了整面墻壁。地面是 *are 的金屬板，每隔十幾米有一個檢修口，用螺栓固定。。王紹竟從行軍床旁邊的鐵皮柜里順了一根磷光棒，折斷之后發(fā)出慘綠色的光，照出去五六米就不剩什么了。"跟緊。"他把磷光棒插在腰間，解放雙手。。王紹竟的腳步很輕但不算快，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停下來，蹲下看地面。，他找到了。。不是工具造成的——工具劃痕是直線，這道劃痕有弧度，像什么東西被拖行時蹭出來的。劃痕的起點在右側(cè)墻壁的一個檢修口旁邊，終點延伸到前方大約二十米處的另一個檢修口。
檢修口的螺栓被人擰掉了四顆，還剩兩顆松動的。蓋板虛掩著，蓋板內(nèi)側(cè)有一層薄薄的灰塵被蹭掉了，留下五個指頭寬的印痕。
"有人從這里進去過。"王紹竟拉開蓋板。檢修口里面是一段橫向的管道，比之前的集水樞紐管道寬一些，勉強能彎腰通過。管道內(nèi)壁有手扶的痕跡——有人長期使用這條路線，在金屬壁上磨出了幾道光滑的印子。
"進去。"
管道走了大約八十米，出現(xiàn)了一個分岔口。分岔處的壁面上有人用刀刻了一個箭頭，指向右邊。箭頭旁邊還有一個符號——一個圓圈里面一條豎線，豎線頂端分出兩個小叉。
王紹竟盯著這個符號看了三秒。
不是低哥特語。不是帝國的任何標準標識。但他見過類似的——在那本日記的扉頁上，有一個用炭筆畫的標記，和這個符號結(jié)構(gòu)幾乎一樣，只是更潦草。
"日記主人的路標。"他說，"他怕自己迷路，在關(guān)鍵岔路**了標記。"
順著箭頭走了兩個分岔口，第三個分岔口沒有箭頭。但左側(cè)的管道口被堵了——不是堵死，是用幾塊金屬板拼湊著焊上去的，焊點粗糙，明顯是手工活。右側(cè)管道敞開著，但地面上散落著幾顆彈殼。
王紹竟蹲下?lián)炱鹨活w。9毫米射彈槍彈殼，帝國制式，底部有鑄造編號。
"有人在這里開過槍。"他把彈殼攥在手心，"堵住左側(cè)管道的是防御工事——不想讓什么東西從那邊過來。彈殼說明防御沒成功，或者只是警告射擊。"
"走右邊？"孫悟空問。
"走右邊。如果日記主人還活著，他不會留在有彈殼的地方。"
又走了五十米，管道結(jié)束了。
出口是一扇切開的鐵皮，邊緣卷曲，像罐頭拉環(huán)。王紹竟側(cè)身鉆出去，磷光棒的光照出去，他愣了一下。
這是一個被改造過的空間，但和之前集水樞紐旁邊那個密室完全不同。
這里大得多，至少有兩百平米。天花板很高，上面垂著十幾根粗壯的電纜，其中三根被剝開了外皮，銅芯接在一個簡陋的配電箱上。配電箱連著兩盞**的電燈——用工業(yè)照明燈的零件拼湊的，光線發(fā)黃但足夠亮。
空間的一側(cè)堆滿了物資。不是底巢那種破爛——整箱的凈化水、軍用口糧、醫(yī)療包、射彈槍**、幾套完整的工人護甲，還有一臺正在運轉(zhuǎn)的空氣循環(huán)機。這些東西放在底巢能換一條街的人命。
另一側(cè)是一張巨大的桌子，準確地說是一扇拆下來的艙門橫擱在兩個鐵桶上。桌上鋪著一張巢都結(jié)構(gòu)圖——不是數(shù)據(jù)板上的電子版，是手繪的，用炭筆和墨水畫在一張帆布上。圖上密密麻麻標滿了注釋、箭頭、叉號和圓圈。
帆布旁邊散落著十幾張紙，上面寫滿了計算公式和數(shù)據(jù)。
但王紹竟的目光最先落在桌后的墻壁上。
墻上釘著一塊鐵板，鐵板上用磁鐵**一排照片——不是照片，是手繪的素描。每一張素描畫的是一種生物。有的像人但不是人，四肢的關(guān)節(jié)方向不對；有的像昆蟲但沒有眼睛，渾身覆蓋著甲殼；有的只是一團模糊的輪廓，像是畫的人自己也沒看清。
每一張素描下面都標注著編號、發(fā)現(xiàn)位置和行為特征。字跡和日記里的一模一樣。
"這地方……"王紹竟還沒說完，身后傳來金屬摩擦聲。
他猛地轉(zhuǎn)身。
孫悟空已經(jīng)擋在了他前面，金箍棒橫在身前。
聲音來自物資堆的后面。一個人影從兩個箱子之間的縫隙里慢慢站了起來。
很瘦。瘦到臉上的皮膚直接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顴骨像刀刃。頭發(fā)剃光了，頭皮上有三道交叉的疤痕。穿著一件補丁疊補丁的工人連體服，腰間別著一把射彈槍，槍口沒有對著他們——因為槍口那截槍管被什么東西砸扁了。
他的眼睛盯著王紹竟和孫悟空，沒有恐懼，沒有敵意，只有一種極度疲憊的警覺。
"你們從集水樞紐上來。"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鐵皮，"我聽到了槍聲。"
"你也聽到了。"王紹竟沒有拔槍，雙手保持在可見的位置，"你在那里有眼線。"
"沒有眼線。有**裝置。我用兩個報廢的伺服顱骨改的，接在集水樞紐的六號管道口。聲音通過電纜傳上來。"他偏了一下頭，指向角落里兩個被拆得只剩半個腦袋的伺服顱骨，"法務(wù)部的升降梯、綠皮的骨鼓、你們打綠皮的金光——我都聽到了。"
王紹竟沒說話。
這個人比他預(yù)想的更危險。不是因為戰(zhàn)斗力，是因為腦子。在底巢這種環(huán)境里，能把報廢的伺服顱骨改成**裝置，還能鋪設(shè)電纜把信號傳到維護層——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工人或拾荒者能做到的。
"你在這待了多久？"
"六十七天。"對方回答，"比你手里那本日記多四天。"
"你認識寫日記的人。"
"那是我寫的。"
王紹竟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對。日記最后一頁的筆跡和墻上的素描注釋筆跡一致，但日記里的內(nèi)容寫到第63天就斷了，第63天的最后一行是"它說它醒了"。如果這個人就是日記主人，為什么后面四天沒有記錄？
"你為什么不繼續(xù)寫了？"
"因為第63天之后，用文字記錄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他走到桌前，拉開一張凳子——也是用廢鐵焊的——坐下來，動作緩慢，像每一個關(guān)節(jié)都在**，"我寫日記是為了整理信息。到了第63天，信息已經(jīng)整理完了，剩下的事情不是寫能解決的，得做。"
"做什么？"
"活下去。然后想辦法把這個東西傳出去。"他從桌上的紙張堆里抽出一張，推到王紹竟面前。
那張紙上畫著一張星圖。不是巢都的結(jié)構(gòu)圖，是星圖——標注了星球、航線和幾個紅色叉號。叉號的位置王紹竟不認識，但星圖邊緣有一行小字："經(jīng)由星語陣列上傳至星界軍第11集團軍指揮部。"
王紹竟盯著這行字。
"你想聯(lián)系帝國正規(guī)軍。"
"不是想。是必須。"日記主人的聲音依然沙啞，但多了一種咬牙切齒的力度，"底巢下面那個東西不是***口中的根須，也不是什么神明降世。我用六十三天的時間，通過**、觀察、以及三次近距離接觸，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
他停下來，用干枯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上的那張手繪巢都結(jié)構(gòu)圖。
"這是一顆種子。泰倫蟲族的生物種子。"
這兩個字砸在空氣里，維護層的安靜突然變得沉重。
王紹竟沒有說話。但他的腦子在三秒內(nèi)完成了信息調(diào)取。
泰倫蟲族。戰(zhàn)錘40K宇宙中最恐怖的外星威脅之一。不是一支軍隊，是一個生物集群意識，從銀河系外涌入，吞噬一切生物質(zhì)。它們的入侵模式是先投放生物種子到目標星球，種子在地表或地下扎根，開始悄無聲息地改造本地生態(tài)系統(tǒng)，制造毛細血管般的地下網(wǎng)絡(luò)，直到整顆星球被同化——然后從星球表面破繭而出新的蟲族艦隊，繼續(xù)吞噬下一顆星。
如果這個判斷是對的，那這座巢都底下的東西不是什么邪神、不是什么遠古遺物——是泰倫蟲族在吃掉這顆星球之前埋下的根。
"你怎么確定的？"王紹竟的聲音沒有起伏，但問問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三個證據(jù)。"日記主人豎起三根手指，指節(jié)粗大，指甲全部劈裂了。
"第一，我在排水渠里看到的那些生物。不是變種人，不是綠皮——變種人的變異有規(guī)律可循，綠皮有完整的生物結(jié)構(gòu)。那些東西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像是由同一種基礎(chǔ)組織臨時分化出來的不同構(gòu)型。第二，我采集了其中一只的體液樣本——"他指向桌上一個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裝著一小團暗紅色的黏液，"這種體液的蛋白質(zhì)結(jié)構(gòu)不屬于帝國已記錄的任何碳基生物。但和機械神教檔案庫里標注的疑似泰倫生物質(zhì)殘留有87%的匹配度。那個檔案是我之前在加工區(qū)偷看到的。"
"第三呢？"
日記主人沉默了兩秒。
"第三，第63天，那個東西對我說話了。不是語言，直接灌進腦子里。它說的不是低哥特語，不是任何人類語言，但我能理解它的意思。它只說了一句話——"
他看了一眼王紹竟，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孫悟空。
"它說：饑餓。"
維護層里只有空氣循環(huán)機的嗡嗡聲。
孫悟空把金箍棒從肩上放下來，拄在地上。他沒說話，但火眼金睛的光暗了一度——不是減弱，是收斂。收斂意味著他在認真對待某件事。
"你的計劃。"王紹竟開口，"你說要把信息傳出去。怎么傳？"
"巢都第37層有一個星語通訊站，歸法務(wù)部管，但星語站的底層維護人員是機械教的低階技工。我之前是第19層加工區(qū)的設(shè)備維護工，認識其中一個叫赫爾曼的技工。他不是信徒，只是個混飯吃的普通人，可以買通。星語站有備用通道，不走法務(wù)部的審批流程，直接連到軌道上的星語陣列。只要把這張星圖傳上去，第11集團軍指揮部就會派人來。"
"第11集團軍現(xiàn)在在哪兒？"
"不知道?？赡茉谶@個星系的另一端，可能在幾百光年外。星語通訊有延遲，加上審批、調(diào)動、航行的速度……最快三個月，最慢一年。"
"等不了那么久。"王紹竟說。
"我知道。"日記主人的語氣平靜得不像話，"所以我還有*計劃。"
"說。"
"*計劃就是跑。帶著我收集的所有情報，離開這座巢都，到最近的星港，搭船離開這顆星球。這顆星球已經(jīng)沒救了，底巢下面的種子扎根至少二十年，地上的巢都結(jié)構(gòu)就是它的培養(yǎng)皿。等到它破土的時候，整顆星球就是蟲群的。"
"你跑得掉嗎？"
"跑不掉。"日記主人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和說"我知道"一模一樣，平靜，平淡，像在陳述天氣預(yù)報，"星港在巢都頂層，從維護層到頂層至少要穿過四十層巢都結(jié)構(gòu)，每一層都有駐軍、幫派、變種人。我沒有戰(zhàn)斗力，沒有關(guān)系，沒有通行證。自己一個人出去的概率無限接近于零。"
"所以你需要幫手。"
"對。"日記主人看著王紹竟，"然后你從集水樞紐上來了。帶著一個能發(fā)出金色光芒、一棒子能把綠皮砸成肉泥的非人類存在。"
他的目光移向?qū)O悟空。
"你不是變種人。變種人的變異是退化的、混亂的。你身上沒有退化的痕跡，每一處構(gòu)造都精確到像是被設(shè)計過的。你不是帝國的造物——帝國造不出這種東西。你不是靈族——靈族沒有這種能量特征。你不是**——**身上沒有這種……干凈的味道。"
他說"干凈"這個詞的時候，語氣里頭一次出現(xiàn)了某種不確定。
"你到底是什么？"
孫悟空沒搭理他。轉(zhuǎn)頭看王紹竟："這人說的話，你信幾成？"
"七成。"王紹竟說。
"哪三成不信？"
"第一，他說自己跑不掉，但他準備了整整67天的物資、情報、逃生路線——一個真覺得自己跑不掉的人不會做這么多準備。第二，他說星圖要傳給第11集團軍，但他沒有在過去的67天里實施這個計劃——如果有辦法買通赫爾曼，他早就買了。第三，他說那顆種子扎根至少二十年，但他沒有給出推導(dǎo)過程，這個數(shù)字太整了，像是一個估算的上限而不是實際判斷。"
日記主人聽完，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近似于苦笑的肌肉抽搐。
"你該去當審判官。"
"審判官會先審你，再信你。我反過來了。"王紹竟拉過那張凳子，坐在日記主人對面，"現(xiàn)在，我替你把話說完。你沒有實施星語計劃，不是因為做不到，是因為你在等。等一個變量。一個強到能幫你解決通過四十層巢都這個問題的變量。"
他指了一下自己。
"我?；蛘哒f，他。"
又指向?qū)O悟空。
"67天的準備不是死局里的掙扎，是設(shè)好了餌的陷阱。你故意在集水樞紐附近留下痕跡——那些**裝置不只是用來聽聲音的，也是信號發(fā)射器。有人靠近集水樞紐，你就能收到信號。你需要做的不是自己去找?guī)褪郑亲寧褪肿约赫疑祥T來。"
日記主人沉默了五秒。
"你的推理能力不像是底巢出來的。"
"我不是底巢出來的。"王紹竟說，"但我現(xiàn)在在底巢，所以我需要你。你需要我，我需要你的情報。交易，不是施舍。現(xiàn)在告訴我真正的計劃，別打折。"
又是五秒的沉默。
然后日記主人從連體服內(nèi)側(cè)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塊金屬片。巴掌大小，灰色，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微型刻痕。不是帝國的制造工藝——刻痕太精細了，精細到肉眼幾乎看不清，像是用某種遠超帝國科技水平的工具刻上去的。
"這是我在第19層加工區(qū)的廢料堆里找到的。加工區(qū)用的原料有一部分來自地基深處的礦脈——他們以為那是普通礦脈，但實際上那座礦脈本身就是種子的外殼碎片。這塊金屬片嵌在一塊礦石里，我把它分離出來了。"
王紹竟沒有伸手去碰。
"這東西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但我用赫爾曼****簡易掃描儀測過，這塊金屬片內(nèi)部有微量的能量流動。不是電能，不是熱能，不是帝國已知的任何能量形式。而且——"他頓了一下，"掃描儀在接觸這塊金屬片之后，顯示屏上出現(xiàn)了一串坐標。"
"坐標？"
"一組數(shù)字。我花了十天時間破譯，發(fā)現(xiàn)是巢都內(nèi)部的坐標。精確到了具體樓層、具體區(qū)域、具體房間。"
"指向哪里？"
日記主人的手指點在那張手繪巢都結(jié)構(gòu)圖上。指尖落在一個位置——第44層，巢都中上層與底巢的交界區(qū)域。那個位置被他用紅色墨水畫了一個圓圈，圓圈里面寫了一個詞：
"基因?qū)嶒炇摇?
王紹竟盯著那個詞。
基因?qū)嶒炇?。在?zhàn)錘40K的語境里，這個詞通常只和幾個勢力掛鉤——機械神教的生物部門、帝國的某些暗面項目、禁軍的高層機密，以及——泰倫蟲族的基因竊取者教派。
"你的意思是，這座巢都里有一個基因?qū)嶒炇遥宜偷紫碌姆N子有關(guān)聯(lián)。"
"不是有關(guān)聯(lián)。是種子的一部分。"日記主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泰倫蟲族不會只埋一顆種子就完事。種子需要地表的協(xié)同——有人幫它制造適合破土的環(huán)境?；蚋`取者教派就是干這個的。他們混入人類社會，建立地下組織，通過基因操控制造混血后代，逐步瓦解目標文明的社會結(jié)構(gòu)。這座巢都里的基因?qū)嶒炇?，可能就是本星球基因竊取者教派的核心。"
"那個教主——"
"極有可能是基因竊取者教派在這個區(qū)域的外圍**人。真正的純血基因竊取者不會出現(xiàn)在底巢這種地方，它們在巢都上層，甚至可能在行星總督的圈子里。底巢的**只是最底層的一環(huán)，負責提供生物質(zhì)——活人。"
王紹竟深吸一口氣。干燥的空氣刺得氣管發(fā)疼，但他的腦子從來沒這么清醒過。
拼圖正在成形。
底巢的**不是獨立存在的。它是一整條鏈條的最底端——鏈條向上延伸經(jīng)過基因?qū)嶒炇摇⒒蚋`取者教派，最終連接到地下那顆泰倫生物種子。***把活人拖進地基，給種子提供生物質(zhì)；種子慢慢壯大，擴大地下網(wǎng)絡(luò)；基因?qū)嶒炇邑撠煾脑毂徊东@的人類，制造更多的混血體滲透進巢都社會。
整座巢都是一個正在被緩慢消化的培養(yǎng)皿。
而他和孫悟空，現(xiàn)在站在培養(yǎng)皿的最底層。
"你真正的計劃不是傳情報，也不是逃跑。"王紹竟看著日記主人，"是打穿這條鏈條。從底巢的**開始，一路往上，經(jīng)過基因?qū)嶒炇遥业郊冄蚋`取者，最后把完整的情報傳出去。不只是有一顆種子這種模糊的警告，而是一整條滲透鏈條的確切證據(jù)。只有這種級別的情報，才能讓第11集團軍認真對待，而不是當作底巢瘋子的囈語。"
日記主人沒點頭，也沒搖頭。
"你剛才說交易。"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需要我的情報。我需要你們的戰(zhàn)力。但這條鏈條不是兩個人能打穿的。"
"我知道。"王紹竟站起身，目光落在墻上那些素描上。那些從地基里爬出來的、沒有固定形態(tài)的生物，每一張都被標注了編號和發(fā)現(xiàn)位置。第63號素描畫的是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旁邊的注釋只有四個字："疑似純血。"
"所以第一步不是打鏈條。"王紹竟轉(zhuǎn)過身，"是滾雪球。"
"滾雪球？"
"底巢不是鐵板一塊。幫派、拾荒者、逃兵、被流放的工人——這些人有生存能力但沒有組織。如果我們能把他們捏在一起，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就有了基礎(chǔ)的力量。不是讓他們?nèi)ゴ蛘?，是讓他們提供信息、物資、路線。一個人的情報網(wǎng)是幾條管道，一百個人的情報網(wǎng)就是整座巢都。"
"你以為底巢的人會聽你的？"日記主人的語氣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嘲諷，"他們連自己的明天都保證不了，誰會跟你去拼命？"
"不用他們拼命。"王紹竟走到桌前，拿起那張星圖，折好，塞進懷里，"只需要告訴他們一件事——底巢下面有個東西，它在吃人。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吃。吃完底巢吃上面，吃完上面吃這顆星球。跑是跑不掉的，唯一的活路是在它破土之前把消息傳出去。"
"他們會信？"
"不需要信。"王紹竟說，"只需要讓他們覺得，跟著我有活命的可能，不跟著一定死。人在底巢活了幾十年，最擅長的就是判斷哪種死法更遠。"
日記主人看了他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個寫小說的。"王紹竟拿起那瓶裝著暗紅色黏液的樣本瓶，對著燈光看了一眼。黏液在瓶壁上緩慢蠕動，像有生命一樣。
"寫過最長的小說多少萬字？"
"三百萬。"
"寫完了嗎？"
"沒。爛尾了。"
日記主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伸出那雙劈裂指甲的手。
"我叫科爾。從今天起，我的情報網(wǎng)歸你用。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把情報傳出去了，帝國來了人——不要讓他們滅掉這座巢都。"
王紹竟看著他。
"滅絕令。"科爾說出了這三個字，聲音輕得像嘆氣，"帝國對付泰倫蟲族感染星球的標準流程就是滅絕令。軌道轟炸，病毒**，把整顆星球燒成玻璃。底下有種子的事如果被確認，這顆星球上的八十億人全得死。"
"八十億人里，有一部分是基因竊取者**。"
"剩下的大部分不是。他們只是不知道。"
維護層里安靜了很久?？諝庋h(huán)機的嗡嗡聲像某種低沉的心跳。
"我盡量。"王紹竟說。
不是"我保證"，不是"一定"，是"盡量"。
科爾聽懂了。他沒有追問，只是把那塊灰色金屬片往前推了推。
"帶上這個。到基因?qū)嶒炇抑?，這塊東西可能會起作用。具體什么作用我不知道，但種子內(nèi)部的能量流動和這塊金屬片是同源的——就像鑰匙和鎖。"
王紹竟把金屬片拿起來。入手極輕，輕到不像金屬，表面溫度比體溫低很多，指尖接觸的地方有一種細微的刺痛感，像被無數(shù)根針尖同時點了一下。
他把金屬片裹進一塊布，塞進連體服內(nèi)側(cè)口袋。
"走。"他轉(zhuǎn)向科爾，"集水樞紐那邊的事不能放任不管。法務(wù)部下去了，***跑了，那個被金網(wǎng)罩住的異變體還在——法務(wù)部如果發(fā)現(xiàn)那個東西，要么當場銷毀，要么帶走研究。不管哪種，都會打草驚蛇?；?qū)嶒炇夷沁呉坏┲赖壮渤鍪铝耍赡軙崆皢幽硞€程序。"
"什么程序？"
"不知道。但泰倫蟲族不會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種子是籃子，基因?qū)嶒炇沂橇硪粋€籃子。一個出了問題，另一個會做出反應(yīng)。這是基本的生物集群邏輯——分散、冗余、自適應(yīng)。"
科爾站起來，動作比之前快了一些。他從物資堆里翻出一個背包，往里面塞醫(yī)療包和**。
"你們要去集水樞紐？"
"不是我們。是你。"王紹竟說，"你對那里的管道結(jié)構(gòu)最熟，而且你有法務(wù)部的制服嗎？"
科爾停下手里的動作，轉(zhuǎn)頭看他。
"沒有。但我有第19層安保組的通行證，上面沒有照片，只有編號和權(quán)限等級。"
"夠了。法務(wù)部的人不認識第19層的安保編號，但他們認通行證的格式。你穿上工人連體服，把通行證別在胸口，拿著這瓶樣本，走到法務(wù)部的人面前——不要跑，不要躲，直接走過去。"
"然后呢？"
"告訴他們你在集水樞紐的排水口發(fā)現(xiàn)了異常生物質(zhì)樣本，需要上報。你是第19層的設(shè)備維護工，在排水系統(tǒng)里撿到奇怪的東西完全合理。法務(wù)部的人不會懷疑一個主動送上門的線人——他們會懷疑一個逃跑的人，但不會懷疑一個送情報的人。"
"送什么情報？"
"真的情報，但只給一部分。"王紹竟指了指那瓶暗紅色黏液，"告訴他們樣本來自排水渠，你不知道這是什么，但看起來不正常。不要提種子，不要提泰倫，不要提基因?qū)嶒炇?，就當一個普通工人發(fā)現(xiàn)了異常然后來上報。法務(wù)部會收走樣本，然后派更多的人去排查排水系統(tǒng)——這就把他們的注意力從我們身上引開了。"
科爾聽完，把背包拉鏈拉上，背在肩上。
"你讓我當誘餌。"
"不是誘餌。是信息投喂。"王紹竟說，"法務(wù)部不是傻子，你給的信息太假他們會起疑，太真他們會直接滅口。排水渠里發(fā)現(xiàn)了不明生物質(zhì)這個信息剛好卡在中間——真實到他們必須重視，模糊到他們無法追查到你背后的東西。"
科爾看了他三秒，然后拿過那瓶樣本，揣進背包側(cè)袋。
"你比我狠。"他說。
"你不是第一個這么說的。"
科爾走向出口。到了鐵皮邊緣，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那塊金屬片——別直接用手碰。我碰了三個月，左手小指已經(jīng)沒知覺了。"
然后他鉆了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管道里。
維護層里只剩下王紹竟和孫悟空。
王紹竟在桌前坐下來，把那張手繪巢都結(jié)構(gòu)圖完全展開。
"娃娃。"孫悟空站在他身后，火眼金睛盯著那張圖上紅色圓圈標注的"基因?qū)嶒炇?位置。
"嗯？"
"那個叫科爾的人說的話，你信了幾成？"
"七成。"
"你每次都說七成。"
"因為剩下的三成要靠驗證。"王紹竟的手指從底巢的位置開始，沿著結(jié)構(gòu)圖向上移動，經(jīng)過第19層、第37層星語站、第44層基因?qū)嶒炇?，一直延伸到巢都頂層的星港?br>"但有一件事他沒說謊。"王紹竟的手指停在基因?qū)嶒炇业奈恢蒙稀?br>"哪件？"
"他左手的小指。"
孫悟空低頭看了一眼。王紹竟的左手小指搭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發(fā)紫，指甲蓋下面的毛細血管呈現(xiàn)不正常的暗紅色紋路。
他碰金屬片的時候，沒有裹布。
"你——"
"我知道。"王紹竟把左手縮進袖子里，右手繼續(xù)在結(jié)構(gòu)圖上比劃路線，"從第19層維護層到第44層基因?qū)嶒炇?，直線距離大約三千米，但維護層不能直通——中間有六道隔離閘門，其中四道被焊死了，兩道有機械教的電子鎖。需要從維護層出來，穿過三層巢都居民區(qū)，再回到維護層。"
"你先管你的手。"
"不急。那東西的擴散速度很慢，科爾碰了三個月才失去一根手指的知覺。我才碰了幾秒。"
"你碰的時候就知道會這樣。"
"我知道。"王紹竟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不碰沒法確認它的性質(zhì)。文字描述永遠不如直接接觸。而且——如果那塊金屬片真的是某種鑰匙，它對泰倫生物質(zhì)有反應(yīng)，那它對我可能也有反應(yīng)。"
"為什么？"
王紹竟沒回答這個問題。他站起來，把結(jié)構(gòu)圖卷好，揣進懷里。
"走吧。從現(xiàn)在開始算，我們有大約四十八小時的窗口期?？茽柸ヒ_法務(wù)部的注意力，***被打散之后需要時間重組，基因?qū)嶒炇夷沁呥€不知道底巢出了事。四十八小時之后，信息會一級一級傳上去，到那時候所有路線都會被封鎖。"
"四十八小時，到第44層。"
"對。"
孫悟空把金箍棒扛回肩上。
"娃娃，俺老孫有一件事想不通。"
"說。"
"你這人，腦子好使，膽子也大，但你這身體——凡人一個，沒有法力，沒有神通，連把像樣的刀都揮不動。你到底憑什么覺得自己能從底巢一路打到巢都頂層？"
王紹竟走到鐵皮出口，停下來。
他沒有回頭。維護層昏黃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布滿管線的墻壁上。
"我寫了七年的爽文主角。每個主角開局都是廢物，每個主角都被人看不起。我太清楚一件事了——"
"從零到一的差距，不是實力，是信息。誰先知道下一步該干什么，誰就贏。我打不過任何東西，但我知道該打什么、不該打什么、什么時候打、什么時候跑。這就夠了。"
他鉆進鐵皮出口。
"走了。四十八小時，**秒過的。"
孫悟空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消失在管道的黑暗中。
火眼金睛緩緩掃過整個空間——桌上的素描、墻上的標注、物資堆里的箱子、角落里那兩個報廢的伺服顱骨。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個之前沒注意到的地方。
桌角有四個極淺的指印。
不是科爾的手。科爾的手指粗大，這四個指印纖細，像是女性的手留下的。指印旁邊有一行極小的字，用指甲刻在金屬桌面上，不湊近根本看不到：
"不要信他。"
孫悟空沒動。他看完這行字，記住位置，然后轉(zhuǎn)身鉆進了管道。
管道里傳來王紹竟的聲音，已經(jīng)遠了："跟緊，下一個岔路口往左——"
猴子抿了一下嘴，火眼金睛里金光微閃。
這趟渾水，比花果山的天險還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