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油燈的光，拿把舊刨子在那幾塊木板上比劃著。他想把桌子腿修一修，再把偏廈那扇關(guān)不嚴(yán)實(shí)的窗戶加固一下。
三娘在旁邊納鞋底，針線在燈火下細(xì)細(xì)地穿過去，又穿回來。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只有刨子刮過木頭的沙沙聲，和針線穿過布料的細(xì)微響動。
“三娘。”沈大郎忽然開口。
“嗯？”
“今兒個東家跟我說，過了年，鋪?zhàn)永锵胱屛耶?dāng)個大工?！?br>三娘手上的針頓了頓，抬起頭來看他：“大工？”
“嗯?！鄙虼罄傻椭^，手上的活沒停，“大工一個月多三百文工錢，就是活重些，有時候得跟著去城外拉料?！?br>三娘嘴角彎了彎，又壓下去：“那是好事，你怎么不早些說?！?br>“還沒定準(zhǔn)的事，怕說了空歡喜?！鄙虼罄煞畔屡僮樱檬置嗣倨降哪菈K木板，“不過東家既然開了口，應(yīng)當(dāng)是有七八分準(zhǔn)頭了?！?br>三娘把納好的鞋底放在一邊，起身去灶房端了碗熱水過來，擱在沈大郎手邊：“喝口水，歇一歇?！?br>沈大郎接過碗，喝了一口，忽然道：“等開了春，我想把院子?xùn)|邊那塊空地翻一翻，種些菜。咱們就不用總買菘菜蘿卜了?！?br>“行?！比稂c(diǎn)點(diǎn)頭，“到時候我跟你一起翻地?！?br>燭花爆了一下，燈影晃了晃。三娘拿剪刀剪了剪燈芯，火光又亮了些。沈大郎繼續(xù)刨他的木頭，三娘又拿起另一只鞋底來納。
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地過，沒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但細(xì)細(xì)想來，也總有那么些盼頭。
第二天一早，三娘起來的時候，沈大郎已經(jīng)出門了。灶臺上擱著半塊餅子，用碗扣著，還溫著。三娘就著熱水吃了餅子，把昨兒個剩下的粥熱了熱，送到鄭家去。
鄭家老娘子今年六十多了，兒子在邊關(guān)當(dāng)兵，好幾年沒回來，就剩她一個人守著空落落的院子。三娘隔三差五給她送些吃的，幫著做些力氣活。
老娘子坐在炕上，披著件破襖子，咳嗽了好一陣才緩過來。她拉著三**手，枯瘦的手指冰涼：“三娘啊，你是個好孩子，老身拖累你了?！?br>“婆婆說的哪里話，鄰里鄰居的，互相幫襯是應(yīng)該的?！比锇阎嗤脒f到她手里，“您趁熱喝了，涼了就不好喝了?！?br>老娘子喝了半碗粥，忽然嘆了口氣：“三娘，你說我兒子在邊關(guān)，還能回來不？”
三娘心里頭一酸，嘴上卻道：“能回來的。等仗打完了，他肯定就回來了。到時候您就有兒子養(yǎng)老了。”
老娘子笑了笑，那笑比哭還難看。
三娘從鄭家出來的時候，天陰沉沉的，又飄起了細(xì)雪。她站在巷子里，看著兩邊低矮的屋檐，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都冒著煙，炊煙和雪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