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有人正拿著話筒嘶吼一首情歌，有人在玩牌，有人在拼酒。
陸司寒坐在正中間的沙發(fā)上，左邊是他的好兄弟顧言，右邊……
宋清晚。
她穿了一件白色緞面襯衫裙，頭發(fā)松松垮垮地挽在腦后，整個人像一株清冷的晚香玉。她端著紅酒杯，側(cè)頭和陸司寒說話，說到什么有趣的地方便抿嘴笑一笑，那個笑容矜持又好看。
我站在包廂門口，沒有人注意到我。
“哎，嫂子來了！”顧言眼尖，第一個看到我，起身打招呼。
包廂里的音樂聲忽然小了不少，好幾個人的目光投過來。有人在看我的反應，有人在偷偷交換眼神，有人干脆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我朝顧言點了點頭：“生日快樂?！?br>“謝謝嫂子！來來來，這邊坐——”顧言要給我讓位置。
“不用了，我坐邊上就好。”我自己在角落的單人沙發(fā)上坐下。
陸司寒全程沒有抬頭看我。
他專心地和宋清晚說話，手里的酒杯和她的碰了一下，發(fā)出清脆的一聲響。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沈書顏還挺淡定的啊?！?br>“淡定有什么用？你看她往那兒一坐，氣場還不如清晚的十分之一?！?br>“要我說，這樁婚事就是個笑話。陸司寒什么時候把她當過自己人？”
聲音不算大，但在刻意安靜下來的包廂里剛好夠所有人聽見。
我的手頓了一下。指尖握著的高腳杯里，紅酒的液面輕輕晃了晃。
我沒有說話，也沒有看說話的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感覺到酒精從喉嚨一路燒下去，在胃里找到了一小片地方停下來。
后來有人點了一首情歌對唱，非要把話筒塞給陸司寒和宋清晚。兩個人沒有推辭，一個拿起一支話筒，站在包廂中間，彼此看著對方的眼睛。
他們的聲音很好聽，默契得像排練過無數(shù)次。
“你是我這一生等了半世未拆的禮物——”
唱到這一句的時候，陸司寒看著宋清晚，眼里是那種所有人都能讀懂的繾綣深情。
包廂里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
我坐在角落里，像在看一場和我無關(guān)的演出。
演出結(jié)束的時候，有人不小心打翻了我的酒杯。紅酒灑了半杯在我裙子上，黑色的布料吸了酒液，濕漉漉地貼在膝蓋上。
“啊對不起對不起——”
“沒事。”我站起來，拿了紙巾擦了擦，然后去洗手間處理。
洗手間的隔音不太好。我在里面洗手的時候，聽到外面有人進來補妝，是兩個不認識的女生。
“你看到?jīng)]有，沈書顏那張臉，都黑成什么樣了?！?br>“就是，裝什么大度呢。陸司寒和清晚才是一對，誰都看得出來。她硬插一腳，算什么東西?！?br>“陸老爺子也真是的，放著清晚這么好的不要，非塞個沈書顏進來?！?br>“可能是看不上宋家的家底吧。沈家當年不是也闊過嗎？可惜后來破產(chǎn)了，聽說欠了不少錢。你說她是不是因為這個——”
“噓。別說了?！?br>水龍頭嘩嘩地響。
我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沒什么表情，眼眶有點紅，可能是酒精上頭了。
我關(guān)了水龍頭，擦干手，拉了拉被紅酒洇濕的裙擺，推門出去。
經(jīng)過那兩個女生的時候，她們低頭讓了讓，不太敢看我。
我什么也沒說。
回到包廂的時候，我的位置上多了一個人。是宋清晚。
她坐在我的單人沙發(fā)上，正在和陸司寒說話，兩個人額頭幾乎碰在一起?？吹轿一貋?，她微微側(cè)了側(cè)頭，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那個笑容和她的香水一樣，優(yōu)雅、得體，讓人挑不出毛病，但也絕對不會有任何溫暖的成分。
“你坐沙發(fā)吧?！蔽艺f，從角落里退了出去。
自始至終，陸司寒沒有挽留我。
那天我提前離開了。
走出會所的時候已經(jīng)快十一點了。京北的夜晚燈火通明，車流如織，到處都是熱鬧的人間煙火氣。我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司機問我去哪里。
“御景*。”我說。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往后倒退。我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忽然間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疲憊，是那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倦怠，像冬天里浸了水的棉衣，穿在身上又冷又重，怎么都暖不過來。
手機亮了一下。
陸司寒的微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