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開始涌動------------------------------------------，冷宮變了。。以前推開院門，撲面而來的是霉味和潮氣，現(xiàn)在取而代之的是麻線的清苦味和草木染料煮出來的澀香。春草說這叫“活人的味道”，蘇時錦沒接話，但默認了。，上面晾著染好的布匹。黃的是秋月用黃花煮的，青的是用艾草染的，還有幾匹淡紅色，是用一種野漿果搗碎了上的色。顏色雖然不夠鮮亮，但勝在自然，市面上反而少見。。蘇時錦用賣布的錢買了木料和鐵件，又削了兩套齒輪出來。新紡車的效率比第一臺還高，春草一個人能同時看兩臺，手搖得飛快，線從指縫里流出來，像抽不完似的。，都會多待一會兒。不是偷懶，是幫忙——他把染好的布捆好，藏在食盒底下帶出宮，再把銀子和新的訂單帶回來。一個月下來，冷宮的月收入從二兩漲到了十兩，又從十兩漲到了二十兩。，夠普通人家吃兩年了?！澳锬铮贝翰荻自谠鹤永飻?shù)銀子，眼睛亮得發(fā)光，“這個月有二十四兩！二十四兩！”，頭也沒抬：“嗯。您怎么一點都不高興？高興?！碧K時錦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還不夠?！?，繼續(xù)數(shù)銀子。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習慣主子這副“天塌下來也就那樣”的性子了。，突然“哎呀”一聲叫了出來?！霸趺戳耍俊贝翰輪?。“布、布……”秋月指著染鍋里的一匹布，臉漲得通紅，“我、我好像染壞了……”。那是一匹淡紅色的布，顏色比之前深了一些，但染得很勻，反而比淺色更好看。
“沒壞?！碧K時錦說，“這個顏色挺好，留著。”
“真、真的？”
“真的。下次就按這個配方來?！?br>秋月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她以前在浣衣局是最不起眼的一個，干活慢，膽子小，誰都瞧不起她?，F(xiàn)在主子說她染的布好，她覺得比什么都強。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冷宮里的人以為好日子要來了。
但宮里沒有秘密。
淑妃的人早就盯上了冷宮。
最開始是一個小太監(jiān)的閑話：“冷宮那邊最近動靜不小，聽說在織布賣錢呢?！?br>淑妃沒當回事。一個廢后，在冷宮里織布，能翻出什么浪花來？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
但后來消息越來越離譜。
“聽說戶部的人去冷宮了?！?br>“聽說那個廢后不光織布，還煉鐵。”
“聽說她煉出來的鐵，比工部最好的鐵還硬。”
淑妃坐不住了。
她不是怕一個廢后能翻身，是怕她礙事。當今皇帝沒有太子，后宮幾個妃子明爭暗斗，誰都想讓自己的兒子坐上那個位子。淑妃的兒子今年七歲，聰明伶俐，是熱門人選之一。
廢后雖然被廢了，但身份擺在那里。萬一哪**帝想起來，萬一哪天她又得寵了……
淑妃摔了一個茶杯。
“查。給我查清楚，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三天后，消息傳回來了。
“娘娘，那個廢后在冷宮里搞了一個工坊，織布煉鐵，一個月能賺幾十兩銀子。而且她跟戶部搭上了線，錢明遠那個小官隔三差五就去冷宮，說是……說是買布做軍衣。”
“買布做軍衣？”淑妃冷笑一聲，“一個廢后，做的布能當軍衣？”
“聽說質(zhì)量比市面上最好的還好……”
“夠了！”淑妃拍了一下桌子，“去，把她的渠道斷了。告訴那些布莊，誰敢收冷宮的布，就是跟我淑妃過不去?！?br>“是。”
老趙的消息比淑妃的人慢了一步。
他那天照常去布莊送貨，結(jié)果掌柜的連門都沒讓他進。
“趙公公，對不住了，這貨我不敢收了?！?br>“為什么？”
掌柜的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有人放了話，誰收冷宮的布，就是跟淑妃娘娘過不去。我這小本生意，得罪不起啊。”
老趙的臉白了一瞬。他強笑著點頭，轉(zhuǎn)身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回到冷宮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蘇時錦還在院子里削木頭，春草在旁邊掌燈。看到老趙的臉色，春草先慌了。
“趙公公，怎么了？”
老趙撲通一聲跪下來：“娘娘，出事了。”
蘇時錦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削。
“說?！?br>“布莊不敢收咱們的布了。淑妃放了話，誰收就跟誰過不去。不止一家，我跑遍了京城所有布莊，全都不敢收?！?br>春草的臉刷地白了：“那、那怎么辦？”
秋月在旁邊已經(jīng)開始抹眼淚了。
蘇時錦放下剪刀，看著老趙：“還有別的渠道嗎？”
老趙想了想，咬了咬牙：“有一個人……但風險更大?！?br>“誰？”
“戶部度支司主事，錢明遠。他管軍需采買，手頭有權(quán)限，人也正派。但上次他來，是微服私訪。如果正式走戶部的渠道，動靜就大了，到時候所有人都知道您在冷宮里做生意……”
“那就讓所有人都知道?！碧K時錦打斷他。
老趙愣了：“娘娘，您不怕？”
“怕什么？”蘇時錦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淑妃能封布莊，她還能封戶部？”
老趙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到蘇時錦的眼睛，把話咽了回去。
那雙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波瀾。就像一個下棋的人，被對手吃掉了一個卒子，然后平靜地把車推上去。
“去找錢明遠，”蘇時錦說，“告訴他，冷宮里有一批布，質(zhì)量比市面上好三成，價格便宜兩成。問他有沒有興趣。”
“可是淑妃那邊……”
“淑妃能給我們什么？錢明遠能給什么？”蘇時錦看著他，“趙公公，你在宮里三十年，應該比誰都清楚——跟對人比什么都重要?！?br>老趙沉默了。
他在宮里三十年，見過太多人***，也見過太多人死得不明不白。他一直以為，最好的選擇是不**。
但現(xiàn)在，他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好?！崩馅w站起來，“我去找錢大人?！?br>他轉(zhuǎn)身要走，蘇時錦叫住了他。
“趙公公?！?br>“娘娘還有什么吩咐？”
蘇時錦從桌上拿起那匹秋月染壞的深紅色布，遞給他：“把這個帶上。讓錢大人看看，我們不光能織布，還能染色?！?br>老趙接過布，點了點頭，消失在夜色里。
春草關(guān)上門，腿一軟坐在地上。
“娘娘，我們是不是完了？”
蘇時錦坐回臺階上，拿起剪刀繼續(xù)削木頭。
“春草，”她說，“你知道什么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瘑?？”
“知道……就是丟了馬不一定是壞事。”
“對。淑妃斷了我們的渠道，逼我們走戶部的路子。這條路走通了，我們就不只是冷宮里偷偷摸摸做生意的廢后了?！?br>“那我們是什么？”
“是戶部的供應商?！碧K時錦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有品級的那種?！?br>春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還是不放心：“萬一錢大人不答應呢？”
蘇時錦沒回答，低頭削她的木頭。
月光照在冷宮的院子里，照在三臺紡車上，照在晾布的木架上，照在那堆還沒削完的木料上。
遠處，淑妃的宮殿里燈火通明。
更遠處，皇帝的御書房里也亮著燈。
兩個人都不知道，冷宮里那個廢后，正在下一盤比她們想象中更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