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卻覺得后背一陣發(fā)涼，胳膊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洞內(nèi)卻黑得像吞掉了一切光線，伸手不見五指。，讓人腦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各種畫面。“能開手電嗎？”?！翱梢?，別照水面就行?！薄?。，按下開關(guān)，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周圍的石壁。，那人安靜地坐在船沿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視著前方的漆黑，連背包都沒動。“理哥，你不用電筒？”。“不用，再黑也能看見。”。
吳邪撇了撇嘴：“吹牛也不打草稿。”
這種黑法，連自己這個拿著電筒的人都覺得光線不夠用，他還說能看見？懶得戳穿他。
然而很快吳邪就注意到了——不只吳理，那個一直不說話的小哥也沒有掏手電。
那人坐在船的另一側(cè)，眼睛望著前方的黑暗，像在看什么他看不見的東西。
“小哥，你需要手電嗎？”
吳邪把電筒遞過去。
那人連眼皮都沒抬，繼續(xù)望著前方。
吳邪的手僵在半空，只好訕訕地收回來，轉(zhuǎn)臉問吳三?。骸叭澹@小哥到底是誰介紹來的？”
吳三省搖了搖頭：“江湖上的朋友介紹的，具體**我也不清楚?！?br>見問不出什么，吳邪也不再自討沒趣，把注意力轉(zhuǎn)回到石壁上。
手電光掃過的地方，石壁的平整程度讓他暗暗吃驚。
頭頂是個規(guī)整的圓弧，兩側(cè)的墻壁幾乎是垂直的，這絕不是自然風(fēng)化能形成的。
雖然千百年的水流在石壁上沖出了不少空洞和凹坑，但整體的規(guī)則形狀依然清晰可見。
船貼著石壁緩緩前行。
水很深，目測有三米多寬的河道。
夏季水位上漲，伸手幾乎能夠到頭頂?shù)膸r石。
“古圓近方，典型的盜洞規(guī)格，看來挖洞的是行家?！?br>吳三省壓低聲音說。
吳邪用手電仔細看著石頭的紋理和水蝕痕跡：“這洞口有些年頭了?！?br>“差不多兩千年?！?br>吳理接話。
“戰(zhàn)國時期挖的？”
吳邪脫口而出。
“不然怎么叫戰(zhàn)國帛書?！?br>吳理淡淡地說。
吳邪想想也是，點了點頭。
他們的聲音已經(jīng)壓得夠低了，但船夫的耳朵還是捕捉到了。
能在湘西做趕尸匠的人，常年在荒山野嶺里討生活，耳朵比普通人都靈得多。
“幾位也是內(nèi)行啊?！?br>船夫說，“你們猜對了，這確實是個盜洞?！?br>“你好像見過不少我們這種人？”
吳邪好奇地問。
船夫呵呵一笑：“這里是祁蒙山，原來魯國的龍脈，山上古墓多得數(shù)不清，引來的行當(dāng)自然也多?！?br>他雖然是湘西人，但在這里住了多年，對附近的情況門清。
“可不是嘛，”
趕車的老頭插嘴，“靠村子那座山都快被掏空了。”
“你們就從來沒動過心思？”
吳邪問。
“這活計是技術(shù)活，”
船夫搖頭，“我們粗人一個，哪敢拿命去賭？”
吳邪對這句話沒什么感覺。
這是他第一次下斗，對墓里的情況，所有的了解都來自爺爺那本筆記，還有潘子和三叔偶爾提起的只言片語。
那些描述對他來說，更像是故事。
但吳三省聽進去了。
他沉默地看著前方的黑暗，手里的香煙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古墓里的機關(guān)暗器不說了，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才是真正要命的。
他在這一行混了這么多年，從不敢說哪一次能安然無恙地出來。
船尾那片黑暗里突然傳來動靜時，吳理整個人已經(jīng)從船舷邊上彈了起來。
他的手指扣進頭頂那片虛空，像是抓住了什么有重量的東西，緊接著往下猛地一拽，兩個身影被他硬生生從高處扯了下來，摔在船板上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船夫和車夫雙雙倒在甲板上，嘴里擠出變了調(diào)的 ** 。
吳理的膝蓋壓上其中一個人的胸口，對方立刻像是被錘子釘住的甲蟲，四肢撲騰了兩下就動彈不得了。
“輕、輕點……骨頭要斷了?！?br>車夫的聲音在喉嚨里滾了幾滾，最后擠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帶上了哭腔。
船上的其他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
吳三省最快走到船尾，蹲下身子盯著那兩張臉，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是石子磨過鐵皮：“你們這是想撇下我們自己跑路？”
潘子在旁邊發(fā)出一聲低笑，那聲音里裹著濃烈的嘲諷意味：“理哥要是不出手，咱們今天怕是要被人當(dāng)傻子耍了?！?br>大奎已經(jīng)站到了兩人腦袋邊上，他那個塊頭往那兒一杵，月光都遮了大半。
“誤會，真是誤會?！?br>船夫拼命擺著手，臉上的肌肉都在哆嗦。
車夫也跟著點頭附和，嘴巴一張一合地說著求饒的話。
吳理沒接他們的話茬，手往腰間一探，一道白光在半空里劃了個弧。
金屬撞擊木頭的聲響還沒落下去，車夫已經(jīng)慘叫起來。
一把刀直直地釘在了船板上，鋒刃穿過他的手掌，血跡從指縫間滲出來，在月光下是暗色的。
所有人里，只有吳邪愣在原地。
他的眼睛盯著吳理那張在昏暗光線里顯得陌生的臉，心口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認(rèn)識的那個吳理，平日里歪在椅子上能睡著就絕不會坐著，懶洋洋的樣子跟街邊曬太陽的貓沒什么兩樣。
可眼前這個人出手的動作干凈利落，沒有半分猶豫，像是早就習(xí)慣在骨頭和刀刃之間做選擇。
吳三省和潘子那邊倒是一點驚訝的樣子都沒有，他們對視了一眼，又把目光轉(zhuǎn)回地上的兩個人身上。
“待會兒再跟你說?！?br>吳理這句話是沖著車夫說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車夫的臉已經(jīng)白了，嘴唇不住地打顫，手背上那把刀隨著他身體的顫抖輕輕晃動著。
血沿著刀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船板的縫隙里。
船夫的腿骨斷裂聲在山壁間反彈回來，像石子砸進空水缸。
他整個人蜷縮在船板上，汗水混著河水從蒼白的額角往下淌，嘴唇哆嗦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們就是……就是想看看這上頭藏著什么?！?br>他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喉嚨擠出來的。
吳理嘴角動了動，那算不上笑，只是嘴角皮膚扯了一下?！辈粚?，這個答案不對?！?br>話音還沒落地，他踩在船夫胸口的那只腳已經(jīng)抬起來，對準(zhǔn)對方的膝蓋窩重重落下。
骨頭碎裂的聲音比剛才更悶，像折斷一根濕樹枝。
船夫的慘叫聲沿著水道向前爬，碰到洞壁后又折返回來，在耳朵邊上繞了好幾圈才消散。
眼淚從他眼眶里直接噴出來，整張臉皺成一團。
“理哥！”
吳邪猛地站起身，船艙矮小，他的頭頂差點撞到巖壁上。
他伸手想去拉吳理的胳膊，卻被吳三省一把拽住后領(lǐng)子扯了回去。
“你給我閉嘴?！?br>吳三省的聲音不高，卻像刀子一樣切進空氣里。
吳邪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么，但看到吳三省那雙眼睛，他把話吞回了肚子里，只是胸口還在起伏。
吳三省轉(zhuǎn)頭看向船夫，語氣忽然變得平緩，像是換了個人?！眱晌焕细纾覀儾皇遣恢v道理的人。
道理我們講，也希望你們講?！?br>吳理這時候把目光移向車夫。
那老頭臉色比船夫的還難看，臉上的褶子都在抖，像風(fēng)里的舊布。
“現(xiàn)在，說真話?！?br>吳理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水聲蓋住。
車夫的牙關(guān)磕了幾下，終于開始往外倒話。
前面那片水域叫積尸地，水里頭的東西不干凈。
早些年不知道多少人折在里面，尸首都沒撈全乎。
后來這船夫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那股子尸臭味能讓那些東西避著走。
打那以后，整條河上就剩他一**敢過這段水道。
人心這東西，就像河底的淤泥，看著平靜，底下全是黑的。
船夫琢磨出一條生路——水洞頂上到處都是坑洼，人一伸手就能抓住那些凹洞把自己掛上去。
等船自己往前漂，沒了那股尸臭味護著，船上的人活不過積尸地。
等船被水流沖出去，再爬上船搜刮死人身上的錢財。
這勾當(dāng)干了多少回，連船夫自己都數(shù)不清。
村里那棟唯一的平房，就是用這些錢砌起來的。
后來村村通了水泥路，走水路的人少了，生意淡了。
兩個人就搭伙——車夫常年在集市轉(zhuǎn)悠，專找外鄉(xiāng)人，想辦法把人往水路上引。
錢財?shù)绞郑瑑蓚€人平分。
“我們跟你們無冤無仇，你們怎么下得去手？”
吳邪的聲音發(fā)顫，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潘子伸手按住吳邪的肩膀，把他拉到身邊坐下?！?*爺，這就是江湖?！?br>江湖這兩個字，吳邪在書上看過，在潘子他們喝酒吹牛的時候聽過。
可那些東西都隔著一層紗，像看畫上的火，覺不著燙。
這是頭一回，那層紗被人一把扯掉了。
他忽然明白為什么這一路上每個人都把嘴巴閉得那么緊。
說錯一句話，可能就得拿命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