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的流浪者------------------------------------------“啪、啪、啪?！?、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掌聲突然從貨架后方的陰影里傳來。，猛地回頭。，一個男人正極其松弛地靠在陰影里。他穿著一件短款的黑色皮衣，皮革的質(zhì)感在暗紅色的微光下顯得冷硬且富有色澤，拉鏈半敞，露出內(nèi)里緊繃的黑色作戰(zhàn)服，寬闊得驚人的肩膀幾乎將皮衣?lián)纬鲆坏赖莱錆M力量感的褶皺。“精彩?！蹦腥碎_口了，嗓音沙啞磁性，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戲謔，“在廢土，死法有很多種，但像這樣變成一灘紫色垃圾的，通常都是因為腦子里裝了太多沒用的‘道理’?！?，右眼戴著一枚幽紫單片鏡，紫色的流光掠過他硬朗的下頜。那種頂級掠食者才有的張力，讓這間狹小的便利店瞬間變得擁擠。“你是誰？”顧規(guī)死死攥住那把三十厘米長的不銹鋼長尺?！拔?？”男人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指了指胸口那枚沾血的名牌，“我是這里的收銀員，‘溫良’。雖然這名字和我本人一點關系都沒有，但我挺喜歡這種諷刺感。”。他強迫自己站起身，即便由于低重力的干擾，他的步伐有些虛浮。他走向凌亂的收銀臺，從碎裂的玻璃柜里拎出一罐尚未被紅霧滲透的黃桃罐頭，隨后從口袋里掏出幾枚硬幣。，他甚至在此時還試圖維持文明的交易邏輯。然而，由于空氣電離造成的指尖麻木，加之重力常數(shù)在這一刻發(fā)生了極不穩(wěn)定的波動，那幾枚原本要擺在臺面上的硬幣，竟然在脫手的一瞬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傾斜的桌面滑落，發(fā)出細碎的金屬撞擊聲，消失在貨架底部的陰影里。“……嘖?！鳖櫼?guī)的眉頭擰緊，這種失去精準掌控的感覺讓他極其煩躁?！皠e白費勁了，顧老師。你的‘秩序’在這個世界，連一枚殘幣都拿不穩(wěn)?！?，指尖玩味地***下頜。他終于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黑色皮衣的質(zhì)感在暗紅光線下冷硬得刺眼。他沒有直接走向顧規(guī)，而是停在了一個微妙的距離，右眼的幽紫單片鏡發(fā)出一陣極其細微的蜂鳴聲。“你從剛醒過來的時候，就讓我覺得很不舒服?！睖亓奸_口了，嗓音低沉，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壓迫感。，盡管指尖還在因為電離而顫抖，但眼神依舊清冷：“溫先生，如果你是指我試圖維持文明社會的交易準則，那么我建議你……”
“不，我指的不是那種虛偽的禮節(jié)?！睖亓即驍嗔怂噶酥缸约旱膯纹R，又指了指顧規(guī)腳下的地面，“在這枚鏡子里，整個世界都是一團爛泥。紅霧在腐蝕一切，重力波像**一樣到處亂撞，物質(zhì)的分子結構每秒鐘都在發(fā)生畸變。”
溫良邁開長腿，黑色的軍靴踩在碎玻璃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走到顧規(guī)面前，那股濃烈的、混合著硝煙與冷冽皮革的味道瞬間將顧規(guī)籠罩。
“但在你身邊，這些‘爛泥’停住了?！?br>溫良微微俯身，那張英銳的臉龐逼近顧規(guī)，幽紫色的鏡片幾乎貼到了顧規(guī)碎裂的眼鏡上。
“我看著那些紅霧飄向你，然后像遇到了某種看不見的墻，被迫繞開了。我看著你腳下的重力波，在所有人都在失重飄浮的時候，唯獨你踩過的地板，波形是平穩(wěn)的。甚至……”
溫良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猛地抓住了顧規(guī)攥著鋼尺的右手。顧規(guī)本能地想要掙脫，卻發(fā)現(xiàn)男人的力量像鐵鉗一樣無法撼動。
“甚至你手里這把破尺子?！睖亓级⒅前讶迕椎拈L尺，“它明明已經(jīng)開始氧化、異變，但因為你死死握著它，它的原子結構竟然還在拼命地往‘舊時代’的形狀收縮。顧老師，你根本不是在用手拿尺子，你是在用你那套古板得要命的‘腦電波’，強行給這一小片空間定規(guī)矩。”
溫良松開手，發(fā)出一聲玩世不恭的低笑。
“這種異能真是有夠惡心的，簡直就像是在一片瘋人院里，強行畫了一個叫作‘正?！娜?。在這個連上帝都瘋了的地方，你這種死不認輸?shù)摹刃颉?，簡直比清道夫的紅光還要扎眼?！?br>顧規(guī)怔住了。他從未想過，自己二十四年來形成的思維習慣，在這個崩壞的世界里竟然會具象化為一種被對方稱為“惡心”的異能。
“溫先生，這只是生物的應激反應，并不是什么異能。”顧規(guī)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我只是不接受沒有邏輯的現(xiàn)實。”
“所以你才該死。”溫良直起身體，黑色皮衣勾勒出他偉岸的輪廓，“那些清道夫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種試圖在廢墟上修大廈的‘文明余孽’?！?br>“...溫先生，剛才的現(xiàn)象違反了熱力學第二定律?！鳖櫼?guī)強迫自己不去理會溫良“我需要尋找**的救援隊，請問最近的警務站在哪里？”
溫良像是聽到了什么*****，他發(fā)出一陣狂放的低笑，身子前傾，那股混合著硝煙與冷冽皮革的味道瞬間壓迫過來。
“**？顧老師，聽我一句勸，外面的‘物理’已經(jīng)死了，別拿著你那把破尺子出去送死?！?br>顧規(guī)沒有回答。在他看來，眼前這個穿著皮衣、滿身匪氣的男人，不過是災難發(fā)生后由于大腦受損而陷入妄想的**。
“魚兒，跟我走?！?br>顧規(guī)拎起書包，甚至懶得再看溫良一眼。他彎下腰抱起那個瑟瑟發(fā)抖的小女孩，用一種學者的固執(zhí)，推開了便利店那扇變形的感應門。
“祝你好運，觀測者。”溫良依舊靠在陰影里，黑暗遮住了他右眼單片鏡后那抹冷漠的紫光。
邁出門口的一瞬間，顧規(guī)的世界觀像是一面跌落在地的鏡子，徹底碎成了粉末。
這里果然不是南華市。
天空中那輪恒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翻滾的、如同沸騰鐵水般的暗紅云層。云層間閃爍著類似神經(jīng)元突觸的電火花，每一道電弧都在違背流體力學地扭曲。街道兩側，那些曾經(jīng)宏偉的寫字樓像被某種巨力**過的廢紙，鋼筋混凝土扭成了怪異的螺旋狀。
最讓他窒息的是，一輛原本應該停在地面的雙層巴士，此刻正靜靜地懸浮在離地三米的高度，車底長出了無數(shù)細長、如血管般搏動的肉質(zhì)觸須，正貪婪地扎進柏油馬路的縫隙里抽**什么。
“重力常數(shù)……變了？”
顧規(guī)顫抖著舉起手中的不銹鋼長尺。然而，在接觸到外界紅霧的瞬間，那把陪伴了他數(shù)年的鋼尺表面，刻度線竟然開始像活物一樣蠕動、融化。一厘米變成了兩厘米，五厘米縮減到了虛無。
前方出現(xiàn)了三名穿著全封閉防護服的身影。
“救援隊！”顧規(guī)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我是南華大學的顧規(guī)，我需要……”
那三名“救援者”緩緩轉過頭。
防護服的面罩下沒有臉，只有一團蠕動的、發(fā)著紅光的復眼。它們手中的**長滿了骨刺，正不斷滴落紅色粘液。
其中一名清道夫平舉起槍口，紅色的紅外準星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鎖定了顧規(guī)心臟的位置。
就在紅光炸裂的一瞬間，一道黑色的殘影從顧規(guī)側上方俯沖而下，像是一頭從長夜中覺醒的暴戾黑豹。
“砰！砰！”
沉重而冷冽的皮革味瞬間撞滿了顧規(guī)的鼻腔。溫良落地時并沒有用手扶地，而是直接單膝跪地緩沖，兩柄長管左輪噴吐出耀眼的火舌。清道夫的面罩在男人狂暴的火力下瞬間崩解，紅色的殘肢四處飛濺。
顧規(guī)被那股近距離爆發(fā)的**味震得跌坐在地。
溫良緩緩站起，那種如大山般的體量感瞬間籠罩了顧規(guī)。他黑色皮衣的邊緣在紅霧中劇烈揚起，勾勒出他緊繃到極致的腰腹線條。
溫良隨手從地上的碎石縫里，用兩根手指輕巧地夾起了一張卡片——那是顧規(guī)遺落的準考證。
他猛地一甩手，準考證像鋒利的刀片一樣，緊貼著顧規(guī)的臉廓劃過，精準地嵌進了身后的斷墻里。隨后，他那只布滿老繭的手猛地掐住了顧規(guī)的脖頸，將他從地上生生提了起來。
“放……開。”顧規(guī)在窒息中依然死死攥著那把殘損的鋼尺。
溫良的手指在發(fā)力，他近距離審視著這個面對死亡竟然還在試圖用尺子測量重力偏移的“怪物”。溫良本來打算殺了這個累贅，但顧規(guī)那種由于極度理性而顯得有些瘋狂的眼睛，讓他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有趣”。
“三塊五毛。”溫良突然從齒縫中擠出這么一句話。
他松開了手，顧規(guī)狼狽地跌落在地。溫良拍了拍皮衣口袋，里面?zhèn)鞒隽藥酌稓垘排鲎驳那宕囗懧暋?br>“在便利店里，這些因為你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硬幣，我撿了?！睖亓夹笨吭趬?，黑色皮衣閃爍著冷硬的光，他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在廢土，撿了別人的東西就要負責處理。雖然你還沒死透，但我收了錢，就沒打算讓你死在第一章。”
這不是求救，也不是雇傭。這是溫良單方面的、充滿惡意的“施舍”。
“我不需要……”顧規(guī)試圖撿起最后的尊嚴。
“你沒有拒絕的權力?！?br>溫良沒等顧規(guī)說完，直接伸手拎住了他的后衣領。那種絕對的力量差讓顧規(guī)所有的物理模型都變得蒼白無力。溫良將他按在自己那寬闊懷里，黑色皮衣的冰冷感瞬間包圍了顧規(guī)，遮擋住了外界那些扭曲的紅光。
“契約成立，天才老師。帶你去看看，你那個舊世界是怎么碎掉的?！?br>溫良拽著這個還沒從秩序崩塌中回過神的物理學家，帶著那個縮在陰影里的女孩，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廢墟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