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是**讓他管著——”
“讓他管著，不是讓他拿走?！?br>我從包里拿出一張打印好的流水記錄，放到床頭柜上。
“這是銀行流水，我爸的卡上的，每一筆轉(zhuǎn)出都對著日期和金額。大伯，您看一看。”
大伯沒動。
爸的手顫了一下，伸過來，拿起那張紙。
看了很久。
病房里沒有人說話。
“建國?！?br>爸忽然開口，叫了大伯的名字。
大伯應(yīng)了一聲，“哥，什么事？”
“你出去一下?！?br>大伯愣了愣。
“哥……”
“出去?！?br>爸的聲音不大，但很平。
大伯站了一會兒，拿起外套，出去了，順手把門帶上。
病房里就剩我、姑姑、還有爸。
爸低著頭，還拿著那張流水記錄，手有點抖。
“這是真的？”
“是?！?br>“他拿了五萬多？”
“五萬三千八百。”
爸沉默了很久。
“他跟我說，每個月給你買補品，幫你交水電費，生活費都是他出的?！?br>我沒說話。
“知意。”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很低。
“嗯。”
“我……”
他沒說下去。
我看著他，等了幾秒。
“爸，您先把身體養(yǎng)好。錢的事，您不用操心，我處理?！?br>我把流水記錄拿回來，放進包里。
“醫(yī)生說后續(xù)每個月費用在兩萬左右，我爸卡里的錢夠用八九個月，我這邊也會定期補。”
“你自己的錢……”
“夠用?！?br>我把包背上。
“那五萬三，等我哥回來了，讓他還?！?br>爸沒說話。
我和姑姑走出病房。
門在背后關(guān)上。
走廊里，大伯靠著墻站著，手插在口袋里。
我路過他，他開口。
“知意，志強那孩子……他也是有難處的，你嫂子那邊——”
“大伯。”
我停住，轉(zhuǎn)頭看他，“我哥的難處，不是我爸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是他自己的問題。”
“你這孩子，說話怎么這么硬……”
“因為軟了這么多年了。”
我說，“軟了二十幾年，軟出什么來了？”
大伯沒說話了。
我和姑姑往電梯走。
走了幾步，姑姑低聲說了一句話。
“說得好。”
我沒回答，按了電梯按鈕。
門開了，進去，關(guān)上。
我靠著電梯壁，看著面前的鏡子。
里面站著一個人，頭發(fā)有點亂，臉還是白的，眼睛下面有點青。
但腰是直的。

回到公司，主任看我一眼，沒多問，讓我先把這周落下的方案補上來。
我答應(yīng)了，坐到工位上，打開電腦。
同事陳樂把一杯奶茶推到我桌上。
“買了兩杯，你一杯?！?br>“謝謝。”
“不客氣。”
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你沒事吧？”
“沒事?！?br>“真沒事？”
“真沒事?！?br>陳樂看我一眼，沒再追問。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什么時候該問，什么時候別問。
我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打開文件夾。
方案還剩兩個收尾沒做，不算難，加把勁今晚能弄完。
但就在我打開第一個文件的時候，前臺來了個電話。
“夏主管，樓下有人找你，說是你家里人。”
我停了一下。
“幾個人？”
“兩個，一男一女。”
我知道是誰。
大伯和大伯母。
我說了聲知道了，掛了電話，起身下樓。
電梯里，我整理了一下表情。
出了電梯，一眼看到大廳里站著的兩個人。
大伯許建民，大伯母錢秀珍。
大伯母看到我，立刻走過來，聲音不低。
“知意，你這孩子怎么回事，你哥聯(lián)系不上，**躺在醫(yī)院，你倒好，上班來了？”
公司前臺的小姑娘抬起頭，看了一眼。
旁邊等著的兩個客戶也往這邊瞄了一下。
我走到他們面前，聲音放平。
“大伯，大伯母，這是我工作的地方，有事我們到外面說。”
“憑什么要出去說?！?br>大伯母提高了聲音，“**在醫(yī)院，你不去，我們得來找你，你還嫌我們丟人？”
“我不嫌丟人?！?br>我說，“我只是不想影響別人工作?！?br>“你不想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