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相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是醫(yī)院的催費短信。
我把泡面盒往旁邊推了推，從一堆雜物底下翻出那個舊鐵盒。鐵盒是母親住院前給我的，銹跡斑斑的蓋子怎么也打不開，我拿改錐撬了半天才弄開。里面有些零零碎碎的舊東西，一把斷齒的木梳子，兩個發(fā)黃的?；?，幾張泛白的黑白照片。
最底下壓著一張照片，我拿起來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照片里的我大概三歲，穿著紅肚兜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玩積木。那是老家的房子，客廳角柜上放著一臺大肚子電視，墻上的掛鐘顯示下午三點十五分。我能認出那個場景，因為小時候拍了太多照片，但這個角度我從來沒見過——像是有人站在我背后，用我的眼睛在拍照。
指尖碰到照片的瞬間，一股涼意從照片表面滲進指腹。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整個人就像被什么東西拽了一下頭頂。眼前的出租屋消失了，泡面的味道消失了，手機屏幕的光也消失了。我站在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客廳里，聞到了梔子花的香味。
那是1999年的夏天。
客廳的吊扇在吱呀吱呀地轉(zhuǎn)，電視里放著《還珠格格》的片尾曲。三歲的我坐在地板上，正拿著積木搭一座歪歪扭扭的塔。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客廳的木地板曬得發(fā)燙，我能感覺到腳底下木板的溫度。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輕的手，沒有那些熬夜留下的疤痕和寫著醫(yī)院床號的便簽痕跡。
三歲的我抬起頭，直愣愣地盯著我。
“你是誰？”
奶聲奶氣的問題讓我后背一涼。我張了張嘴想回答，但喉嚨里發(fā)不出聲。三歲的我歪了歪腦袋，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迷路了？外面下雨了，我爸說下雨的時候不要出門?！?br>我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不對，這不是單純的記憶回放。
我想起在網(wǎng)上看過的那些怪談帖子，有人說觸碰老照片會引發(fā)幻覺。但那種說法很快被我否定了，因為我能感受到腳底踩的是真的地板磚，能聞到真的梔子花香，甚至能感覺到空氣里那股帶著灰塵味的潮氣。
這是真的。
我在這個照片世界里待了大概四天——我靠墻上的時鐘算過，這里的日子和外面一樣有白天黑夜，只是時鐘走得特別慢。我試著打坐，試著回憶大學時看過的一本破舊古籍上的煉氣口訣。那本書是我在二手書攤花五塊錢買的，封面全是霉斑，我一直當廢紙墊桌腳。
但在照片里，那些模糊的字句突然清晰了。
我盤腿坐在客廳的角落，三歲的我自顧自地搭積木，偶爾抬頭看我一眼。時間在這里像凝固的糖漿，每一秒都可以拉得很長。我記得那本古籍上寫著“引氣入體，貫于任督”，當時看著像天書，現(xiàn)在我竟然能感受到空氣里浮動的細微能量。
周身的毛孔像被針尖刺了一下，然后一股暖流從腳底涌上來。
我修煉了整整四天。換算成外面的時間，大概是三十多分鐘。當那股暖流在胸口繞了三圈后，我終于睜開了眼睛。手指能感知到氣流的移動，體內(nèi)的五臟六腑像被溫水浸潤了一遍，連呼吸都變得比以前順暢。
這是真的。
回到現(xiàn)實的時候，我還在出租屋里，手里捏著那張照片。手機的時間顯示過去了三十七分鐘，泡面已經(jīng)涼透了。我一個箭步?jīng)_到鏡子前——皮膚確實比以前紅潤了一點，眼角的細紋淡了不少，最明顯的是手掌心，原本發(fā)黃的白色竟然泛出一種玉石般的光澤。
我試了一下，一拳打在墻上，石灰簌簌往下掉。
指關(guān)節(jié)沒紅。
我激動得差點叫出聲，但下一秒就被那股興奮壓住了。我想到第一件事就是去醫(yī)院告訴母親——她能好起來，一定有辦法。
我打車到市人民醫(yī)院的時候，護士正在查房。母親還在重癥監(jiān)護室，隔著玻璃我看著她插滿管子的臉，鼻子一酸。主治醫(yī)生看了最近的檢查報告，表情有點復(fù)雜：“指標穩(wěn)住了，但不排除還會惡化?！?br>“能穩(wěn)住就好?！蔽沂箘劈c頭，“我會想辦法的，我會弄到錢?！?br>醫(yī)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正要往里走，護士忽然叫住我：“對了陸先生，**剛才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