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工作是我自己找的。
銷售，賣醫(yī)療器械。
底薪兩千，提成另算。
上輩子我在廠里擰螺絲，一個月三千二，擰了八年。
這輩子不想再擰了。
面試的時候，經(jīng)理問我有沒有經(jīng)驗。
我說沒有。
他又問那為什么想做銷售？
我想了想，說：“想多掙點錢。”
他笑了一下，大概覺得我實誠。
“行，試用期三個月，明天能來嗎？”
“能?！?br>第二天我開始跑醫(yī)院。
醫(yī)療器械不好賣，尤其是沒經(jīng)驗的新人。
第一個月，我一單沒開，拿著兩千塊底薪，交完房租剩一千六。
吃飯就吃饅頭，一塊錢四個，就著榨菜能吃兩天。
蘇敏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啃饅頭。
“小滿，你最近咋樣？”
“還行。”
“找到工作沒？”
“找到了，賣醫(yī)療器械?！?br>“工資多少？”
“底薪兩千?！?br>她沉默了兩秒。
“夠花嗎？”
“夠?！?br>“不夠跟我說，我手頭還有點?！?br>我嚼著饅頭，沒說話。
蘇敏是我初中同學，唯一的真朋友。
上輩子我死的時候，她借了我兩萬。
那兩萬她從來沒催過。
我死后，是她去給我收的尸。
“敏敏?！?br>“嗯？”
“謝謝你。”
“謝啥？”
我沒解釋。
有些話說不出口。
掛了電話，我把最后一個饅頭塞進嘴里，站起來倒了杯水。
窗外的天已經(jīng)黑了。
隔壁樓的燈亮著，有人家在炒菜，油煙味飄進來。
我站在窗口，看著那一片燈光。
上輩子這時候，我在廠里上夜班，十二個小時，站著擰螺絲，腰疼得直不起來。
這輩子，至少可以坐著啃饅頭。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