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沈鐸難得在家。

周曉蔓買菜回來，聽見他在陽臺打電話。聲音壓得低，但她還是聽見幾個字。

“……下個月……能出來嗎？”

“……手續(xù)都辦好了？”

“行，我知道了?！?br>
她拎著菜站在玄關(guān)，塑料袋勒得手疼。沈鐸從陽臺出來，看見她，神色如常。

“買了什么？”

“排骨，還有你愛吃的蘆筍?！?br>
“嗯?！?br>
他往書房走，走了兩步，回頭。

“下個月五號，我要出趟差，大概三天?！?br>
“去哪兒？”

“鄰市。”

“哦?！?br>
周曉蔓拎著菜進(jìn)廚房，把排骨泡進(jìn)水里。水很涼，凍得手指發(fā)麻。她看著血水從肉里滲出來，慢慢把水染紅。

晚飯時，沈鐸主動說了些公司的事。新項目，壓力大，可能要經(jīng)常出差。周曉蔓安靜聽著，偶爾點頭。

“要不……”沈鐸放下筷子，“你也找個工作？在家待著也悶?！?br>
“我投過簡歷，沒消息?！?br>
“我托人問問?！?br>
“不用?！?br>
她聲音有點急。沈鐸看她一眼，沒再說話。

飯后沈鐸去書房，周曉蔓洗碗。洗潔精擠多了，泡沫漫出來，沾了一手。她沖水，沖了很久，手都皺了。

晚上九點，閨蜜陳薇打來電話。

“蔓蔓，出來喝酒不？老地方。”

“沈鐸在家?！?br>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那你更該出來了，讓他獨守空房試試?！?br>
周曉蔓笑了下，沒接話。

陳薇嘆口氣：“三年了，你還跟他耗著？要我說，趁沒孩子，離了算了?！?br>
“他沒什么不好?！?br>
“沒什么不好？不碰你就是最大的不好！蔓蔓，你才二十七，打算守一輩子活寡？”

廚房門關(guān)著，但周曉蔓還是壓低聲音。

“他可能就是……性冷淡?！?br>
“屁！我上次看見他跟個女客戶吃飯，笑得多溫柔，跟對你完全兩個樣！”

周曉蔓手指收緊。

“什么客戶？”

“就上個月，在翠華樓。我跟我爸媽吃飯，碰見的。那女的看著三十出頭，挺有氣質(zhì)，沈鐸給她拉椅子，倒水，說話時一直看著人家眼睛。你是沒見他那眼神……”

陳薇頓了頓，聲音軟下來。

“蔓蔓，我不是故意挑撥。我就是心疼你。你這三年怎么過的，我都看在眼里?！?br>
“我知道?！?br>
“知道你還……”

“薇子，我掛了，碗還沒洗完?！?br>
電話斷了。

周曉蔓站在廚房里，盯著水槽。碗洗過了，干干凈凈擺在那兒。她又?jǐn)Q開水龍頭，重新洗了一遍。

洗到第三遍時，沈鐸推門進(jìn)來。

“還沒洗完？”

“馬上?！?br>
“我下周要去趟**，三天?！?br>
“你不是下個月五號出差嗎？”

沈鐸頓了頓：“兩個事。五號是五號的事，下周是下周的事。”

“哦?！?br>
“你……要不要一起去？**天氣不錯?！?br>
周曉蔓關(guān)掉水龍頭，轉(zhuǎn)身看他。沈鐸靠在門框上，表情很淡，像隨口一提。

“方便嗎？”

“有什么不方便。你想去就去?！?br>
“好。”

沈鐸點點頭，走了。

周曉蔓擦干手，跟著出了廚房?？蛷d里，沈鐸在看電視，財經(jīng)新聞，聲音開得很小。她在他旁邊坐下，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新聞在講**波動，紅紅綠綠的線，看得人眼暈。她偷偷看沈鐸側(cè)臉，他看得很認(rèn)真，眉頭微微皺著。

這三年，她最?？吹木褪撬@個角度。鼻梁挺直，下巴線條有點硬，睫毛很長，垂著的時候，在眼下投一小片陰影。

“看什么？”

他突然轉(zhuǎn)頭。

周曉蔓慌忙移開視線。

“沒什么?！?br>
沈鐸沒追問，繼續(xù)看電視。過了會兒，他說：“去**的話，帶件厚外套，那邊晚上涼?！?br>
“嗯?！?br>
又是沉默。

周曉蔓盯著電視屏幕，那些數(shù)字和曲線，一個也沒進(jìn)腦子。她腦子里全是陳薇的話。

他跟個女客戶吃飯，笑得多溫柔。

什么客戶？

三十出頭，有氣質(zhì)。

她忽然想起沈鐸錢包里那張照片，很舊了，邊角都磨白了。照片上是個女孩，十八九歲的樣子，扎馬尾，笑得很甜。她只見過一次，三年前搬進(jìn)來時，在沈鐸的舊相冊里看到的。

當(dāng)時她問是誰，沈鐸說，高中同學(xué)，早沒聯(lián)系了。

后來那本相冊就不見了。

去**是周二上午的飛機(jī)。

周曉蔓帶了件薄毛衣，塞進(jìn)行李箱最底下。沈鐸只帶了個登機(jī)箱，裝兩件襯衫和洗漱用品。

候機(jī)時，沈鐸一直在看手機(jī)。手指在屏幕上劃，眉頭越皺越緊。周曉蔓坐他旁邊，瞥見是郵件界面，密密麻麻的英文。

“工作很麻煩？”

“還好?！?br>
他按滅屏幕，揉了揉眉心。

“困了就睡會兒，登機(jī)叫你。”

“嗯。”

周曉蔓靠在椅子上，閉上眼。她其實不困，但不知道還能說什么。周圍都是人，嘈雜聲一片，孩子的哭鬧，廣播的提示音，行李箱輪子滾過的聲音。

她想起三年前蜜月旅行，也是飛機(jī)。沈鐸全程在看文件，她看窗外。云很厚，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見。

那次旅行總共五天，沈鐸在酒店開了三天會。最后一天她自己去西湖走了走，下雨了，沒帶傘，淋了一身濕。回去就發(fā)燒，三十八度五。沈鐸給她買了藥，倒了水，然后繼續(xù)看他的合同。

她在被子里發(fā)抖，他坐在書桌前，背挺得筆直。

那時她就該明白的。

可人就是賤，總覺得自己是例外?？傆X得時間長了，石頭也能焐熱。

登機(jī)后，沈鐸要了毯子，蓋著睡了。周曉蔓坐靠窗的位置，看外面。飛機(jī)在跑道上加速，嗡鳴聲震得耳膜疼。然后猛地一輕，離開地面。

城市在下面變小，變成積木盒子，最后被云吞掉。

她想起那張照片上的女孩。扎馬尾，笑得眼睛彎彎的，很年輕，很亮眼。沈鐸看那本相冊時，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三秒。

就三秒，她記了三年。

“女士，需要飲料嗎？”

空姐推著車過來。周曉蔓要了杯橙汁，小口小口喝。沈鐸還在睡，呼吸很輕。她偷偷看他，他睡著時眉頭也皺著，像有什么化不開的事。

兩個小時后，飛機(jī)降落。

**在下小雨，細(xì)細(xì)密密的，沾在身上就化了。打車去酒店的路上，沈鐸接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對，到了?！?br>
“房間訂好了？”

“嗯，還是上次那間?！?br>
“好，明天見。”

掛了電話，他看窗外。雨刮器左右擺動，把雨水抹開，又聚攏。

“明天我要見客戶，你自己逛逛。”

“什么客戶？”

“一個老朋友，說了你也不認(rèn)識。”

“女的？”

沈鐸轉(zhuǎn)頭看她，眼神有點沉。

“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隨便問問?！?br>
“男的?！?br>
他說完又看窗外，后頸線條繃著。周曉蔓知道他在說謊。他每次說謊，喉結(jié)都會動一下，很輕，但能看出來。

她沒戳破。

酒店在西湖邊，房間是標(biāo)間，兩張床。沈鐸放下行李就去洗澡，水聲嘩嘩的。周曉蔓坐在床邊，看另一張床。雪白的床單，沒有一絲褶皺。

手機(jī)震了，陳薇發(fā)微信。

“到了沒？**咋樣？”

“到了，下雨?！?br>
“沈鐸呢？”

“洗澡?！?br>
“嘖嘖，酒店好啊，機(jī)會啊姐妹?！?br>
周曉蔓沒回。陳薇又發(fā)一條。

“說真的，你倆好好談?wù)劇Ｈ炅?，總不能一直這樣。要么過，要么離，耗著算怎么回事?！?br>
“知道了。”

“你知道個屁。每次都說知道了，下次還這樣。蔓蔓，你才二十七，別把自己活成怨婦?！?br>
怨婦。

周曉蔓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水聲停了，她趕緊按滅屏幕。

沈鐸出來，只圍了條浴巾。頭發(fā)濕著，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淌，流過胸口，腹肌，沒進(jìn)浴巾邊緣。周曉蔓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

“你去洗吧?！?br>
“嗯。”

浴室里還彌漫著水汽，鏡子上蒙著霧。周曉蔓伸手抹開一塊，看見自己。臉色有點白，黑眼圈很重，嘴唇?jīng)]什么血色。

她今年二十七，看著像三十。

匆匆洗完出來，沈鐸已經(jīng)換好睡衣，坐在床上看手機(jī)。她擦著頭發(fā)，在另一張床邊坐下。

“明天幾點見客戶？”

“下午兩點?！?br>
“晚上回來吃飯嗎？”

“看情況。”

“哦?！?br>
吹風(fēng)機(jī)的聲音在房間里響，嗡嗡的，蓋過其他一切。周曉蔓從鏡子里看沈鐸，他盯著手機(jī)，手指在打字，很快。

嘴角好像……有那么一點點上揚。

很細(xì)微，但她在鏡子里看得清楚。那表情，很柔和，很放松，是她三年沒見過的。

他在給誰發(fā)消息？

第二天沈鐸一大早就出門了。

周曉蔓睡到九點多才醒，旁邊床已經(jīng)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她躺在床上，看天花板。酒店的天花板很白，沒有一點污漬。

手機(jī)上有沈鐸的留言。

“房卡在桌上，午飯自己解決。晚點聯(lián)系?！?br>
很標(biāo)準(zhǔn)的沈鐸式留言，沒稱呼，沒表情，像工作通知。

她回了個“好”，然后起床洗漱。

雨停了，天還陰著。周曉蔓在酒店餐廳吃了早飯，稀飯配咸菜，沒滋沒味的。吃完她出門，沿著西湖走。游客很多，吵吵嚷嚷的，導(dǎo)游拿著喇叭喊，聲音尖銳。

她走得很慢，走到斷橋，停下來。橋上游人如織，拍照的，說笑的，熱鬧得很。她扶著欄桿看湖面，水是灰綠色的，波紋一圈圈蕩開。

手機(jī)又震了，是陳薇。

“在干嘛？”

“西湖邊上?！?br>
“沈鐸呢？”

“見客戶?！?br>
“嘖，真放心讓你一個人啊。要是我，肯定拉著老公到處逛?！?br>
周曉蔓沒接話。陳薇發(fā)來條語音，點開，是她女兒的聲音，軟軟糯糯的。

“干媽，你什么時候來看我呀？”

她鼻子一酸。

陳薇女兒兩歲，會走路了，會叫干媽。每次去陳薇家，小姑娘就搖搖晃晃撲過來，要抱抱。陳薇老公是大學(xué)老師，溫和，顧家，下班就陪老婆孩子。

有次陳薇說，蔓蔓，你值得更好的。

她知道?？伤褪欠挪幌律蜩I。從大二第一次在圖書館看見他，就放不下了。那時沈鐸大四，在準(zhǔn)備考研，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照在側(cè)臉上，專注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偷看了他三個月，終于鼓起勇氣，在他常坐的桌子上放了瓶牛奶，下面壓了張紙條。

“學(xué)長，注意身體。”

很蠢，但她做了。

第二天，沈鐸在同樣的位置等她，手里拿著那瓶牛奶。

“周曉蔓？”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室友的女朋友是你同學(xué)。”

哦。原來是這樣。

后來就在一起了。沈鐸話少，但細(xì)心。她痛經(jīng)，他會泡紅糖水。她考砸了，他會陪她自習(xí)到深夜。畢業(yè)時，他拿到大公司的offer，她哭得稀里嘩啦，怕異地。他說，你畢業(yè)我們就結(jié)婚。

他真的做到了。

婚禮盛大，鉆戒很閃，婚紗是定制的。所有人都說她命好，嫁得好。

只有她知道，婚禮當(dāng)晚，他背對著她睡，中間隔了半米。

這半米，三年了，沒變過。

手機(jī)又震，這次是沈鐸。

“晚上不回來吃了，你自己解決?！?br>
她打字：“什么客戶要見這么久？”

發(fā)送前，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換成：“好，少喝點酒?！?br>
沈鐸沒回。

周曉蔓收起手機(jī)，繼續(xù)往前走。腿有點酸，她在長椅上坐下。對面是家咖啡館，落地窗，能看見里面的人。情侶對坐，笑著說話。一家三口，孩子在吃蛋糕。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fā)澀。

晚上七點，沈鐸還沒消息。周曉蔓在酒店樓下吃了碗面，味道一般，但熱乎。吃完回房間，電視開著，不知道在放什么。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看手機(jī)。朋友圈里，陳薇發(fā)了女兒的視頻，小姑娘在學(xué)跳舞，扭來扭去，可愛極了。她點了個贊。

往下翻，高中同學(xué)曬結(jié)婚證，大學(xué)同學(xué)曬孕照，前同事曬新房。全世界都在往前走，只有她停在原地。

不，不是原地。是在往后退。

嫁給沈鐸這三年，她沒工作，沒朋友，沒孩子。只有個沈**的空殼子。

手機(jī)響了，是沈鐸。

“喂？”

“睡了嗎？”

“還沒?！?br>
“我晚點回去，你先睡。”

“你在哪兒？”

電話那頭頓了頓：“還在談事?！?br>
**音很安靜，不像在飯局。

“沈鐸?！?br>
“嗯？”

“那個客戶，是你前女友吧？”

電話里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曉蔓以為信號斷了。

“你胡說什么?！?br>
“我沒胡說。你每年十月二十三號去見的，錢包里照片上的，就是她，對吧？”

“……”

“她叫宋清，你高中同學(xué)，大學(xué)時跟你在一起三年，后來出國了。對嗎？”

這些都是她猜的，但沈鐸的沉默證實了。

“曉蔓，回去再說?！?br>
“她現(xiàn)在回來了？”

“……嗯?！?br>
“你們見面了？”

“見了?！?br>
“在哪兒見的？”

“曉蔓！”

沈鐸聲音高了，帶著怒意。周曉蔓握緊手機(jī)，指甲陷進(jìn)掌心。

“沈鐸，我跟你結(jié)婚三年，你碰都不碰我，就是因為她，對嗎？”

“……”

“她在哪兒？我要見她?！?br>
“你別鬧?！?br>
“我沒鬧。我要見她，就現(xiàn)在。不然我現(xiàn)在就買機(jī)票回去，明天去民政局?！?br>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然后是沈鐸壓抑的聲音。

“發(fā)地址給你。別后悔。”

電話掛了。

半分鐘后，微信進(jìn)來一個定位。西湖邊的一家酒店，離這兒三公里。

周曉蔓盯著那個地址，手指抖得厲害。她站起來，換衣服，梳頭，涂口紅。鏡子里的人臉色慘白，口紅太艷，像血。

她擦掉，換了個淡的。

出門，打車。司機(jī)師傅很健談，說**這幾天天氣不好，不然西湖夜景很漂亮。她沒接話，看窗外。路燈一盞盞往后掠，拖出長長的光尾。

車子停在那家酒店門口。門童來開門，她下車，腿有點軟。

酒店大堂很亮，水晶燈晃眼。她走到前臺，報沈鐸的名字。

“請問沈鐸先生在哪個房間？”

前臺小姐看她一眼，微笑。

“請問您是他……”

“我是他**?！?br>
前臺愣了一下，低頭查電腦。

“沈先生在1806，但……”

“謝謝?！?br>
她沒聽完，轉(zhuǎn)身往電梯走。手指按上行鍵，冰涼。

電梯緩緩上升，鏡子里映出她的臉。眼睛很紅，但沒哭。她不能哭。

十八樓到了。走廊鋪著厚地毯，踩上去沒聲音。她走到1806門口，停下。

里面?zhèn)鱽硪魳仿?，很輕的鋼琴曲。

她抬手，敲門。

幾秒后，門開了。

沈鐸站在門后，穿著浴袍，頭發(fā)還濕著?？匆娝?，他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fù)平靜。

“進(jìn)來吧。”

周曉蔓走進(jìn)去。房間很大，套間，客廳的沙發(fā)上坐著個人。

是個女人。

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頭發(fā)盤在腦后，露出細(xì)白的脖子。她側(cè)對著門口，在看窗外，聽到聲音，轉(zhuǎn)過頭來。

周曉蔓呼吸停了。

那張臉，和照片上一模一樣。不，比照片上更成熟，更精致，眼角有細(xì)細(xì)的紋，但無損她的美。她很瘦，鎖骨明顯，手腕細(xì)得像一折就斷。

最扎眼的是她腳踝上，那個黑色的電子腳鐐。

女人看見周曉蔓，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很淡，帶著點歉意，又有點別的什么。

沈鐸關(guān)上門，走到女人身邊，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

“曉蔓，這是宋清。”

“宋清，這是我**，周曉蔓?！?br>
宋清站起來，浴袍下擺晃了晃。她比周曉蔓高一點，即使光著腳，也帶著種壓迫感。

“周小姐，你好?！?br>
聲音很柔，很好聽。

周曉蔓沒說話，看著沈鐸攬在她肩上的手。那只手，三年了，沒碰過她肩膀。

“坐。”沈鐸說，指了指沙發(fā)。

周曉蔓沒動。

“沈鐸，你什么意思？”

“就你看到的意思?！?br>
“她為什么在這兒？”

“她今天出獄?！鄙蜩I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沒地方去，我接她過來?！?br>
出獄。

周曉蔓腦子里轟的一聲。她盯著宋清，宋清垂下眼，沒看她。

“為……為什么坐牢？”

“經(jīng)濟(jì)案，判了五年，減刑兩年，今天出來的。”沈鐸說，手還在宋清肩上，“她爸媽不在了，朋友也散了，只有我。”

“所以呢？”

“所以我要照顧她?！?br>
“怎么照顧？”周曉蔓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像現(xiàn)在這樣？在酒店**，穿著浴袍，你摟著她？”

沈鐸皺了眉。

“曉蔓，別說得這么難聽。她剛出來，需要人陪?！?br>
“那我呢？我算你的什么？”

“你是我**?！?br>
“**？”周曉蔓笑出聲，眼淚終于掉下來，“沈鐸，我們結(jié)婚三年，你碰過我嗎？一次都沒有！我以為你是性冷淡，我以為你工作壓力大，我為你找了一千一萬個理由！結(jié)果呢？你在等她！等你那個坐牢的白月光！”

宋清抬起頭，眼睛紅了。

“周小姐，對不起……”

“你閉嘴！”周曉蔓指著她，“你有什么資格說話？**！”

“她不是**?！鄙蜩I松開宋清，往前走一步，擋在她前面，“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還不認(rèn)識你。”

“那你為什么娶我？”

沈鐸沉默了幾秒。

沈鐸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避開了周曉蔓通紅的眼睛，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雨又開始下了，敲打著落地窗，留下一道道細(xì)長的水痕，像誰偷偷抹掉的眼淚。

“我**的。”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三年前，她查出胃癌早期，做手術(shù)需要人照顧，更怕我一個人孤孤單單，臨死前都閉不上眼。她托人給我安排相親，見了十幾個，最后選中了你。”

周曉蔓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想起三年前相親那天，沈鐸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坐在咖啡館的角落，眼神淡漠，卻還是禮貌地陪她聊了半個小時。她以為那是一見鐘情的鋪墊，以為他看她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溫柔，原來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場應(yīng)付。

“就因為這個？”她的聲音發(fā)顫，眼淚掉得更兇了，“沈鐸，你把我當(dāng)什么了？當(dāng)你孝順的工具？當(dāng)你給**交差的擺設(shè)？”

“我知道對不起你?！鄙蜩I終于轉(zhuǎn)過頭，眼神里有愧疚，卻沒有一絲動搖，“但我沒得選。我媽身體不好，我不能讓她失望。而且，當(dāng)時我以為，宋清這輩子都出不來了?！?br>
“所以你就隨便找個人結(jié)婚，然后守著你的白月光，讓我守活寡？”周曉蔓的聲音陡然拔高，積壓了三年的委屈、不甘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沈鐸，你太自私了！你有沒有想過我？我嫁給你，不是為了做一個有名無實的沈**，不是為了每天守著一個空蕩蕩的房子，不是為了三年來連一次你的觸碰都得不到！”

宋清坐在沙發(fā)上，雙手緊緊攥著浴袍的衣角，臉色蒼白得像紙。她抬起頭，看著周曉蔓淚流滿面的樣子，眼神里滿是愧疚，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又被沈鐸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知道我自私?！鄙蜩I的聲音很沉，“這三年，我盡量對你好，給你最好的生活，不讓你受一點物質(zhì)上的委屈。我以為，這樣就能彌補(bǔ)一點，我以為，時間長了，你或許會習(xí)慣，或許會主動離開。”

“習(xí)慣？”周曉蔓笑得眼淚直流，“習(xí)慣沒有你的觸碰？習(xí)慣你對我的冷漠？習(xí)慣你心里裝著別人？沈鐸，你太天真了！我喜歡你，從大二那年就喜歡你了！我以為我終于等到了我的幸福，原來只是一場笑話！”

她想起大二那年的圖書館，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沈鐸的側(cè)臉上，他低頭看書的樣子，專注又溫柔。她偷偷看了他三個月，鼓起勇氣遞出牛奶和紙條，那種緊張又期待的心情，至今還清晰地記得。她想起畢業(yè)時，沈鐸握著她的手，說“你畢業(yè)我們就結(jié)婚”，她以為那是承諾，是一輩子的約定，原來只是他為了應(yīng)付母親的權(quán)宜之計。

“我和宋清，從小就認(rèn)識?！鄙蜩I的眼神飄向遠(yuǎn)方，陷入了回憶，“我們一起長大，一起上學(xué)，高中時就在一起了。她很聰明，很開朗，是我生命里最亮的光。大學(xué)時，我們一起規(guī)劃未來，她說要和我結(jié)婚，要和我一起組建家庭?！?br>
“可后來呢？”周曉蔓哽咽著問，“她為什么會坐牢？”

沈鐸的臉色暗了下來，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自責(zé)?！八依锍隽俗児?，她爸爸做生意虧了很多錢，還欠了***，那些人找上門來，威脅她和**媽。她走投無路，就挪用了公司的**，本來想先填上窟窿，再慢慢還，結(jié)果被發(fā)現(xiàn)了。”

“她當(dāng)時才二十三歲，剛畢業(yè)沒多久，什么都不懂。”沈鐸的聲音帶著哽咽，“我想幫她，可我那時候剛工作，沒什么錢，也沒什么能力。我去找過律師，找過所有能找的人，可還是沒用。她被判了五年，入獄那天，她拉著我的手，說讓我別等她，讓我找個好女孩，好好過日子?！?br>
“可我做不到?！鄙蜩I看著宋清，眼神里滿是溫柔和心疼，“我答應(yīng)過她，要一輩子照顧她，我不能食言。我等了她三年，每年十月二十三號，是她的生日，我都會去監(jiān)獄看她，陪她說說話。我不敢告訴你，怕你難過，怕你離開，更怕我媽知道后生氣，影響身體?！?br>
宋清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沈鐸，別說了，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這么為難，周小姐也不會受這么多委屈?！彼酒鹕?，走到周曉蔓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周小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再出現(xiàn)在你們的生活里，我這就走，以后再也不會打擾你們了?！?br>
說著，她就轉(zhuǎn)身想去拿放在沙發(fā)上的包，卻被沈鐸一把拉住了?！澳闳ツ膬?？”沈鐸的聲音很急，“你剛出來，無家可歸，身上又沒錢，你能去哪兒？”

“我可以去打工，我可以租房子住，我能照顧好自己。”宋清的眼淚掉得更兇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了，沈鐸。你已經(jīng)結(jié)婚了，你有你的家庭，你應(yīng)該對周小姐負(fù)責(zé)。”

“負(fù)責(zé)？”沈鐸苦笑了一下，“我對她最大的負(fù)責(zé)，就是不耽誤她。曉蔓，”他轉(zhuǎn)過頭，看向周曉蔓，眼神里滿是愧疚，“我們離婚吧。”

離婚。

這兩個字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扎進(jìn)周曉蔓的心里。她一直害怕這一天的到來，可當(dāng)這兩個字從沈鐸嘴里說出來的時候，她還是覺得無法承受。她看著沈鐸，看著他眼里對宋清的心疼和對自己的愧疚，忽然覺得，這三年的付出，都成了一個笑話。

“你就這么迫不及待？”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迫不及待地想和我離婚，然后和你的白月光雙宿**？沈鐸，你有沒有想過，這三年，我是怎么過來的？我每天盼著你能多看我一眼，盼著你能碰我一下，盼著我們能像正常夫妻一樣，有說有笑，有打有鬧?？赡隳?？你把我當(dāng)空氣，把我的付出當(dāng)理所當(dāng)然！”

“我知道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鄙蜩I的聲音很沉，“離婚后，房子、車子都?xì)w你，我再給你一筆錢，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br>
“我不要你的房子，不要你的車子，也不要你的錢！”周曉蔓嘶吼著，“我只要你告訴我，這三年，你有沒有哪怕一瞬間，對我動過心？有沒有哪怕一瞬間，把我當(dāng)成你的妻子？”

沈鐸沉默了。他看著周曉蔓淚流滿面的樣子，心里充滿了愧疚，可他不能騙她。他對周曉蔓，只有愧疚，沒有愛情。從始至終，他心里裝著的，只有宋清一個人。

“沒有?！彼D難地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字字誅心，“曉蔓，對不起。我從來沒有對你動過心，娶你，只是為了應(yīng)付我媽，只是為了有一個名義上的家庭，讓她放心?！?br>
周曉蔓的心徹底碎了。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掉下來，她想放聲大哭，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只能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

宋清看著癱倒在地上的周曉蔓，心里更加愧疚了。她拉了拉沈鐸的衣角，小聲說：“沈鐸，你別這樣對她，她太可憐了。要不，我還是走吧，我不能再讓你為難了?！?br>
“不行?！鄙蜩I堅定地說，“我不能讓你一個人走，你剛出來，什么都不懂，我不放心。曉蔓這邊，我會處理好的，我會給她一個交代?！?br>
他蹲下身，想扶周曉蔓起來，卻被周曉蔓一把推開了?！皠e碰我！”周曉蔓的聲音帶著厭惡，“沈鐸，我嫌你臟！你既然心里只有她，為什么還要娶我？為什么要毀了我的三年？為什么要讓我變成一個笑話？”

沈鐸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滿是愧疚和無奈。他知道，周曉蔓說的對，他毀了她的三年，毀了她對愛情的所有期待。

周曉蔓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擦干臉上的眼淚，眼神里的悲傷漸漸被冷漠取代。她看著沈鐸，看著宋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昂?，我同意離婚。但我有一個條件，我要你親口告訴我媽，我們離婚的原因，我要讓她知道，她引以為傲的女婿，是一個怎樣****的人！”

沈鐸的臉色變了變。他知道周曉蔓的媽媽一直很喜歡他，把他當(dāng)成親生兒子一樣看待，如果讓她知道真相，她一定會很傷心，很失望。

“曉蔓，能不能換一個條件？”他懇求道，“我媽身體不好，經(jīng)不起刺激，我不能讓她知道真相。你要什么，我都答應(yīng)你，只要你別告訴她?！?br>
“不能?！敝軙月麍远ǖ卣f，“這是我唯一的條件。我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離婚，我不能讓所有人都以為，是我不好，是我沒能留住你。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沈鐸，對不起我周曉蔓！”

宋清看著兩人僵持的樣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走到周曉蔓面前，輕聲說：“周小姐，求你了，別告訴沈阿姨。都是我的錯，你要怪就怪我，別為難沈鐸，也別刺激沈阿姨。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我來告訴**，是我破壞了你們的婚姻，是我對不起你。”

“你有什么資格去見我媽？”周曉蔓冷漠地看著她，“你是個坐牢的人，是個破壞別人婚姻的**，你有什么臉去見我媽？”

宋清的臉?biāo)查g變得慘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一句話。沈鐸見狀，立刻擋在宋清面前，對著周曉蔓說：“曉蔓，你別太過分！宋清她已經(jīng)很可憐了，她剛出來，你就不能放過她嗎？”

“放過她？”周曉蔓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那誰放過我？沈鐸，三年來，我受的委屈，誰來替我償還？我對你的喜歡，對你的付出，誰來替我買單？”

客廳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雨聲，敲打著落地窗，顯得格外刺耳。三個人站在原地，各懷心事。周曉蔓的眼里滿是悲傷和冷漠，沈鐸的眼里滿是愧疚和無奈，宋清的眼里滿是愧疚和自責(zé)。

過了很久，周曉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情緒，看著沈鐸說：“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我們?nèi)ッ裾蛛x婚。在這之前，你必須跟我一起回家，親口告訴我媽真相。如果你不答應(yīng)，我就自己去說，到時候，別怪我不顧及你的面子?！?br>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往門口走。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冰冷地說：“沈鐸，從今往后，我們兩不相欠。你好好照顧你的白月光，我好好過我的日子，再也不要見面了?！?br>
門被“砰”的一聲關(guān)上，打破了客廳里的死寂。周曉蔓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只留下沈鐸和宋清兩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

宋清看著沈鐸，小聲說：“沈鐸，都是我的錯，你快去追她吧，跟她好好道歉，別跟她離婚了。我真的可以照顧好自己，我不需要你為我這樣做?！?br>
沈鐸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疲憊和堅定?！拔也荒茏匪膊荒懿桓x婚。我欠她的，已經(jīng)太多了，我不能再耽誤她了。她值得更好的人，值得擁有一段真正的愛情，而不是和我這樣一個心里裝著別人的人，耗一輩子?！?br>
“可是……”宋清還想說什么，卻被沈鐸打斷了。

“沒有可是?！鄙蜩I看著她，眼神里滿是溫柔，“清清，我等了你三年，終于等到你出來了。我答應(yīng)過你，要一輩子照顧你，我就一定會做到。周曉蔓那邊，我會處理好的，你不用擔(dān)心?！?br>
宋清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撲進(jìn)沈鐸的懷里，緊緊抱著他，聲音哽咽地說：“沈鐸，對不起，讓你等了我這么久，讓你受了這么多委屈?！?br>
沈鐸輕輕拍著她的背，溫柔地說：“傻瓜，跟我說什么對不起。只要你能出來，只要你能好好的，我等多久都愿意，受再多委屈都值得?！?br>
客廳里，鋼琴曲還在輕輕播放著，溫柔又傷感。窗外的雨還在下，仿佛在為這段破碎的婚姻，為周曉蔓的悲傷，為沈鐸和宋清的重逢，奏響一曲悲涼的挽歌。

周曉蔓走出酒店，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臉上，混著眼淚一起流下來。她沒有打傘，也沒有打車，就那樣漫無目的地走在西湖邊的小路上。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fā)，打濕了她的衣服，冰冷刺骨，可她卻感覺不到冷，因為她的心，比這雨水還要冷。

她想起三年來的點點滴滴，想起自己為沈鐸做的一切。她學(xué)會了煮他喜歡喝的咖啡，學(xué)會了調(diào)節(jié)他喜歡的溫度，學(xué)會了在他看文件時保持安靜，學(xué)會了在他晚歸時留一盞燈。她以為，只要她足夠努力，足夠溫柔，總有一天，沈鐸會看到她的付出，會對她動心，會把她放在心里。

可她錯了，錯得一塌糊涂。沈鐸的心，從始至終，都不屬于她。他娶她，只是為了應(yīng)付母親；他對她好，只是為了彌補(bǔ)愧疚。她就像一個跳梁小丑，在他的生命里，演了一場獨角戲，感動了自己，卻感動不了他。

走到斷橋邊，周曉蔓停下腳步。橋上游人已經(jīng)很少了，只有零星的幾個人，撐著傘，匆匆走過。她扶著欄桿，看著湖面，雨水落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漣漪，就像她破碎的心，再也無法復(fù)原。

手機(jī)響了，是陳薇打來的。周曉蔓接起電話，聲音沙啞得厲害。

“蔓蔓，你在哪兒？沈鐸呢？你們怎么樣了？”陳薇的聲音很著急，“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沒接，我擔(dān)心死你了。”

聽到陳薇的聲音，周曉蔓所有的堅強(qiáng)瞬間崩塌，她放聲大哭起來，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稗弊?，我好難過，我真的好難過……”

“蔓蔓，別哭，別哭，我馬上過去找你?！标愞奔钡貌恍?，“你告訴我你在哪兒，我現(xiàn)在就過去?！?br>
“我在西湖邊，斷橋這兒?！敝軙月煅手f。

“好，你在那兒等著我，別亂跑，我馬上就到?！?br>
掛了電話，周曉蔓靠在欄桿上，放聲大哭。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陳薇撐著傘，匆匆跑過來，把她緊緊抱住。

“蔓蔓，別哭了，別哭了，我來了。”陳薇輕輕拍著她的背，心疼地說，“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沈鐸對你做什么了？”

周曉蔓靠在陳薇的懷里，哭了很久，才漸漸平靜下來。她擦干臉上的眼淚，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陳薇。

陳薇聽完，氣得渾身發(fā)抖?！吧蜩I這個**！太過分了！他怎么能這么對你？怎么能把你當(dāng)成應(yīng)付***工具？還有那個宋清，明明知道沈鐸結(jié)婚了，還敢出來糾纏他，真是不要臉！”

“薇子，我同意離婚了?！敝軙月穆曇艉茌p，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我不想再跟他耗下去了，我累了。這三年，我受夠了冷漠，受夠了等待，受夠了那種明明是夫妻，卻比陌生人還要疏遠(yuǎn)的感覺。”

“離婚好，離婚好！”陳薇連忙說，“這種男人，不值得你為他付出，不值得你為他難過。離婚后，你重新開始，找一份喜歡的工作，交一些新的朋友，肯定能遇到更好的人，肯定能過上更好的日子?！?br>
周曉蔓點了點頭，眼里沒有了之前的悲傷，多了一絲堅定。“嗯，我知道。以后，我要為自己而活，不再為別人委屈自己?！?br>
雨漸漸小了，天邊泛起了一絲微光。周曉蔓看著湖面，心里暗暗下定決心，從今往后，她要告別過去，告別那個卑微的自己，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她相信，只要她努力，只要她勇敢，總有一天，她會遇到那個真正珍惜她、愛護(hù)她、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而酒店的房間里，沈鐸抱著宋清，眼神溫柔，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他知道，他對不起周曉蔓，可他別無選擇。他等了宋清三年，終于等到她出來了，他不能再錯過她。至于周曉蔓，他只能在心里默默說一聲對不起，希望她以后能幸福，能遇到一個真正對她好的人。

三天后，周曉蔓和沈鐸去了民政局。**離婚手續(xù)的時候，兩人都很平靜，沒有爭吵，沒有哭鬧，就像兩個陌生人，辦完手續(xù)，各自轉(zhuǎn)身離開。

沈鐸轉(zhuǎn)身的時候，看了周曉蔓一眼，眼神里滿是愧疚。周曉蔓沒有回頭，她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民政局，陽光灑在她的身上，溫暖而耀眼。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將重新開始。

離開民政局后，周曉蔓給陳薇打了個電話，笑著說：“薇子，我離婚了。”

“太好了！蔓蔓，你終于解脫了！”陳薇的聲音很開心，“走，我請你吃飯，慶祝你重獲自由！”

周曉蔓笑了，笑得很燦爛，那是三年來，她笑得最開心的一次?！昂冒?，我們?nèi)コ灶D好的，好好慶祝一下。”

陽光正好，微風(fēng)不燥。周曉蔓抬頭看著天空，心里充滿了希望。她知道，過去的三年，是一場悲傷的夢，如今，夢已經(jīng)醒了，她要帶著希望，勇敢地往前走，去迎接屬于自己的幸福。

而沈鐸，在和周曉蔓離婚后，就帶著宋清租了一套小房子，開始了新的生活。他悉心照顧著宋清，幫她適應(yīng)外面的世界，幫她找工作，陪她走出過去的陰影。宋清也很努力，她努力工作，努力生活，只想好好回報沈鐸的等待和付出。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沈鐸總會想起周曉蔓，想起她為他做的一切，想起她淚流滿面的樣子，心里總會泛起一絲愧疚。他知道，這份愧疚，將會伴隨他一生。但他不后悔，因為他終于和自己等了三年的人在一起了，他終于實現(xiàn)了自己的承諾。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fù)責(zé)。周曉蔓選擇了告別過去，重新開始；沈鐸選擇了堅守承諾，守護(hù)自己的白月光；宋清選擇了努力生活，回報沈鐸的深情?；蛟S，他們的選擇，都有遺憾，都有愧疚，但這就是人生，充滿了無奈，也充滿了希望。

日子一天天過去，周曉蔓找了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每天努力工作，積極生活。她交了新的朋友，閑暇的時候，和朋友一起逛街、看電影、旅游，生活過得充實而快樂。她漸漸走出了過去的陰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整個人也變得越來越自信、越來越耀眼。

有一天，周曉蔓在公司樓下的咖啡館里，遇到了一個男人。男人穿著一身休閑裝，溫文爾雅，眼神溫柔，主動向她打招呼?！澳愫茫医辛殖?，是隔壁公司的，經(jīng)?？吹侥?，能認(rèn)識一下嗎？”

周曉蔓看著男人溫柔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點了點頭?！澳愫?，我叫周曉蔓。”

陽光透過咖啡館的窗戶，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美好。周曉蔓知道，屬于她的幸福，終于要來了。而沈鐸和宋清，也在平淡的生活中，相互扶持，相互陪伴，雖然偶爾會有爭吵，會有矛盾，但他們始終堅守著彼此，珍惜著來之不易的幸福。

或許，人生就是這樣，有遺憾，有愧疚，有痛苦，有悲傷，但只要我們勇敢地往前走，就一定能遇到屬于自己的光明，就一定能擁有屬于自己的幸福。那些曾經(jīng)的傷痛，那些曾經(jīng)的遺憾，終將成為我們成長路上的勛章，見證我們一步步變得更好，一步步走向?qū)儆谧约旱奈磥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