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wù)------------------------------------------“怎么回事？”，臉色沉了下來。，是采購科的跑腿員，二十出頭，圓臉，愛笑，但此刻臉上的笑全沒了，只剩下焦急。“趙科長，剛接到廠辦電話，說二軋車間的特種鋼材庫存見底了，最多還能撐三天?！毙⊥跄艘话杨~頭上的汗，“李副廠長讓您馬上過去一趟。”。，有人皺眉，有人低頭裝沒聽見，有人偷偷看老趙的臉色。，沒動。。——一九五八年“***”期間，全國都在大煉鋼鐵，鋼材是緊俏物資中的緊俏物資。紅星軋鋼廠雖然有生產(chǎn)能力，但特型鋼材需要從鞍鋼調(diào)撥，而鞍鋼自己的產(chǎn)能都已經(jīng)拉滿了，根本勻不出來。，從八月初就開始催，催了一個多月，連影子都沒見著。，廠里急了?！白??！崩馅w拿起桌上的筆記本，朝門口走去。，他停了一下：“小陳，你先坐著等我，讓小王給你介紹一下科里的情況。好?！薄?br>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鐘，然后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又來一個填坑的?！?br>聲音不大，但陳衛(wèi)國聽見了。
他沒吭聲，找了個空位坐下。
小王湊過來，壓低聲音：“陳哥，你別介意，他們就是嘴碎?！?br>“沒事。”陳衛(wèi)國拿出搪瓷缸子，倒了杯水，“那批鋼材是怎么回事？”
小王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鞍鋼那邊的特型鋼材產(chǎn)能不夠，咱們的配額被砍了一半。趙科長跑了好幾趟東北，連人家的門都沒進去?！?br>“砍了一半？那缺口是多少？”
“五十噸?！?br>小王說完，嘆了口氣：“全科的人都跑斷了腿，誰也沒轍。李副廠長發(fā)了好幾次火，再搞不定，趙科長這個科長怕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陳衛(wèi)國喝了口水，沒說話。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老趙回來了。
臉色比出去的時候更難看了。
他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摔，悶聲道：“開會?！?br>所有人圍過來，坐在長桌兩側(cè)。
老趙掃了一眼在場的人，目光在陳衛(wèi)國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開。
“剛才李副廠長找我談了?！彼穆曇舨淮?，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廠里給了最后期限——十天。十天之內(nèi)，五十噸特型鋼材必須到位。到不了，采購科今年的評優(yōu)取消，所有人的獎金扣一半?！?br>辦公室里炸了鍋。
“十天？五十噸？這不開玩笑嗎？”
“鞍鋼那邊咱們連人都見不著，怎么要？”
“就算鞍鋼給了，運輸也要時間啊，十天怎么可能？”
“趙科長，您跟李副廠長說說，再寬限幾天……”
“說過了。”老趙一擺手，“沒用。李副廠長的原話——‘我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十天后我要看見鋼材。看不見，你們采購科全體寫檢查?！?br>安靜了。
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吭聲。
陳衛(wèi)國坐在角落里，端著搪瓷缸子，慢慢喝水。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老趙說“全體寫檢查”的時候，眼神在全場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個空位上。
那個空位，是一個叫“老孫”的老采購員的座位。
老孫，四十五歲，干了二十年采購，是科里資歷最老、門路最廣的人。按理說，這種棘手任務(wù)，應(yīng)該交給他。
但老孫今天沒來上班。
“老孫呢？”陳衛(wèi)國問小王。
小王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老孫上周跑東北了，說是去‘活動活動’，但三天沒打電話回來了。趙科長昨天往他住的招待所打電話，沒人接。”
陳衛(wèi)國明白了。
老孫跑路了——不是真的跑路，而是躲了。這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誰接誰背鍋。老孫干了二十年，精明得很，不會在這種時候出頭。
“行了，都散了吧?！崩馅w站起來，“我再想想辦法?！?br>眾人如蒙大赦，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陳衛(wèi)國沒動。
老趙看了他一眼：“小陳，你第一天來，不急，先熟悉熟悉情況。”
“趙科長?！标愋l(wèi)國放下搪瓷缸子，“那批鋼材，我能試試嗎？”
辦公室又安靜了。
所有人都轉(zhuǎn)過頭來看著陳衛(wèi)國。
那眼神里什么都有——驚訝、懷疑、不屑、看笑話。
小王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趙盯著陳衛(wèi)國看了三秒鐘：“小陳，你是第一天來，情況還不熟悉。這批鋼材，科里最有經(jīng)驗的老孫都搞不定，你——”
“我知道?！标愋l(wèi)國打斷他，“但我有個戰(zhàn)友，現(xiàn)在在東北鐵路系統(tǒng)工作，也許能幫上忙?！?br>他沒說謊。
“原主”確實有個戰(zhàn)友，叫**國，在東北鐵路局當調(diào)度員。這是“原主”的記憶，陳衛(wèi)國接收了。
但他真正的底牌不是**國，而是空間。
空間里雖然沒有現(xiàn)成的鋼材，但他有一臺小型電焊機和一套金屬加工工具。再加上他從現(xiàn)代帶過來的那幾本機械維修書籍，他有把握在空間里“改造”一批普通鋼材，讓它達到特型鋼材的標準。
當然，這不是長久之計。
但應(yīng)付眼前這十天，夠了。
老趙又看了他三秒鐘，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
最后，他點了頭：“行，你去試試。但我丑話說在前頭——這批鋼材不是鬧著玩的，你要是搞砸了，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br>“我知道?！?br>“你需要什么？”
“一封介紹信，一張去東北的火車票，還有……”陳衛(wèi)國頓了一下，“五十噸普通鋼材的調(diào)撥單?！?br>“普通鋼材？”
“對。我戰(zhàn)友那邊能搞到普通鋼材，特型的我自己想辦法。”
老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最終還是點了頭：“行，我給你開?！?br>出了采購科辦公室，陳衛(wèi)國沒急著走。
他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看著廠區(qū)里忙碌的工人。
高爐冒著煙，天車在頭頂滑過，鐵軌上停著一列裝滿鋼錠的平板車。工人們穿著藍色工作服，戴著藤條帽，臉上都是灰。
一九五八年的鋼鐵廠，有一種特殊的生命力。
嘈雜的，粗糲的，但充滿了力量。
“陳哥?！?br>小王從后面追上來，氣喘吁吁的。
“你真要去東北？”
“嗯。”
“那個戰(zhàn)友……靠譜嗎？”
陳衛(wèi)國笑了笑：“靠譜?！?br>他沒多說，拍了拍小王的肩膀，下了樓。
走出廠大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十點。
火車票老趙已經(jīng)讓人去買了，下午兩點的票，明天早上到沈陽。
他有半天的時間準備。
回到東跨院，關(guān)上門，陳衛(wèi)國進了空間。
他站在倉庫里，面前是一排工具。
電焊機，切割機，打磨機，一套完整的金屬加工設(shè)備。
旁邊是一摞書，他抽出一本——《特種鋼材加工工藝》。
翻到“特型鋼材”那一章，上面寫著：
“特型鋼材與普通鋼材的主要區(qū)別在于——含碳量、熱處理工藝、以及成型精度。通過精確控制加熱溫度和冷卻速度，普通鋼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模擬’特型鋼材的性能……”
陳衛(wèi)國看完，合上書。
他有把握了。
不是百分之一百的把握，但七八成是有的。
五十噸鋼材，他不需要全部“改造”，只需要改造最關(guān)鍵的五噸——剩下的四十五噸，用普通鋼材充數(shù)，只要參數(shù)對得上，質(zhì)檢那邊糊弄過去就行。
這不是長久之計，但能給他爭取時間。
等這批鋼材過關(guān)了，他在廠里的地位就穩(wěn)了。到時候，再想辦法解決后續(xù)的供應(yīng)問題。
他從倉庫里拿出一個軍用背包，裝上必要的工具和幾本參考書，然后退出空間。
收拾好行李，他坐在床邊，掏出懷表。
十一點。
還有三個小時。
他閉上眼，把接下來的計劃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去沈陽，找**國，拿到普通鋼材的調(diào)撥單。
然后找地方“改造”那五噸關(guān)鍵鋼材。
最后把五十噸鋼材運回北京，交給廠里。
十天。
夠了。
他睜開眼，站起來，背上背包，出了門。
走到中院的時候，他碰見了秦淮茹。
她正蹲在院子角落洗衣服，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白生生的手臂?？匆婈愋l(wèi)國，她抬起頭，笑了。
“陳同志，要出門？”
“嗯，出差?！?br>“去多久？”
“幾天?！?br>秦淮茹站起來，擦了擦手：“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聲音軟軟的，關(guān)切恰到好處。
陳衛(wèi)國點了下頭，沒多說什么，走了。
身后，秦淮茹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月亮門后面。
她低下頭，繼續(xù)洗衣服，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這個新來的退伍兵，和她以前見過的男人都不一樣。
他不看她。
不是裝的，是真的不看。
有意思。
火車是綠皮車，硬座，人擠人。
陳衛(wèi)國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倒退的城市。
北京站的大鐘在身后敲響，下午兩點整。
火車緩緩啟動。
他閉上眼，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老孫三天沒打電話回來了。
一個干了二十年的老采購，會無緣無故失聯(lián)嗎？
還是說……
有人在背后使絆子？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嘴角微微抿緊。
這批鋼材的事，沒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