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夢纏身------------------------------------------。。自從十八歲生日過后，每隔三五日，那個夢就會準(zhǔn)時到來。。，河是倒流的河。天幕低垂，泛著不祥的暗紅色，像是被血浸透的舊布。，法寶的光華撕裂云層，雷霆與火焰交織成網(wǎng)。，有人在哭，有人在臨死前發(fā)出不甘的怒吼。，仰著頭，像一個被遺忘的看客。。，甲胄上刻著他看不懂的銘文。，像是一具具**控的傀儡。他們押解著一群修士，修士們身上纏繞著暗金色的鎖鏈，鎖鏈上符文流轉(zhuǎn)，每亮一次，那些修士的氣息就弱一分。，是一個身穿玄色王袍的男人。，像是被某種力量刻意遮蔽了。他騎在一頭漆黑的異獸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劍——劍身上沒有光，只有一種吞噬一切的黑暗。所有照向他的光線，都在觸及劍鋒的瞬間消失無蹤。。。，不是**，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在看一場已經(jīng)知道結(jié)局的棋局，每一步都在預(yù)料之中，每一步都通向同一個終點。
然后畫面碎裂。
姜無野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西北角一直延伸到燈座邊上。這是齊魯大學(xué)3號宿舍樓412室，他上鋪的兄弟李鳴正打著呼嚕，隔壁床的趙桐在磨牙，窗外有早起的鳥在叫。
天亮了。
姜無野坐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后背濕透。
枕頭上有一小片水漬，不是汗，是淚。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夢里的那個男人，他不認(rèn)識。那片破碎的山河，他沒見過。那些穿著玄甲的士兵和纏繞鎖鏈的修士，全都超出了他的認(rèn)知范圍。
但那道模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隔著夢境，隔著不知多少年的時光——他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不是恐懼。
是某種更深處的、像是從血脈深處被喚醒的警覺。
“又做夢了？”李鳴從上鋪探出亂糟糟的腦袋，“你這臉色，跟見了鬼似的。”
姜無野沒說話。
他沉默著下床，去水房洗了把臉。九月的齊魯，天還熱著，水龍頭里流出來的水卻涼得刺骨。他看著鏡子里自己濕漉漉的臉——瘦，白，眼眶微微發(fā)青。
像個病人。
事實上他確實像個病人。開學(xué)不過兩周，他已經(jīng)因為“精神狀態(tài)不佳”被輔導(dǎo)員找過三次。第一次是軍訓(xùn)時突然暈倒，第二次是上課時盯著窗外發(fā)呆被老師點名，第三次是室友發(fā)現(xiàn)他半夜坐在床上睜著眼睛一動不動。
趙桐當(dāng)時嚇了個半死，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后來大家習(xí)慣了，覺得這個不愛說話的室友大概只是有點神經(jīng)衰弱。
只有姜無野自己知道，他不是神經(jīng)衰弱。
他是真的看見了什么。
不是夢里，是醒著的時候。
第一次發(fā)生在軍訓(xùn)暈倒那天。他站在操場上，太陽毒辣，教官的口令聲像錘子一樣砸在耳膜上。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眼前忽然一花——操場上所有人的頭頂都出現(xiàn)了一道細(xì)細(xì)的線，那些線向上升騰，匯入天空，不知通往何處。
然后他就暈了。
第二次是在食堂。他端著餐盤找座位，目光掃過人群，忽然看見一個女生背后站著一團模糊的黑影。那黑影像是個人形，又像是一團煙霧，就那樣貼在女生后背上。姜無野愣在原地，餐盤差點脫手。
女生回頭看他，問了一句“你看什么”，那黑影也隨之轉(zhuǎn)過頭——如果那團東西有頭的話。
姜無野沒回答，低頭走了。
后來他再也沒有在食堂見過那個女生。
不是他刻意避開，是真的再也沒見過。他去問過同班的同學(xué)，沒人記得有這么一個女生。他去翻新生花名冊，從頭翻到尾，沒有找到記憶中那張臉。
他以為自己記錯了。
但從那以后，他看見的東西越來越多。
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每天下午三點，會坐著一個穿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那個男人從不會翻書，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窗外。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陽光能穿過他的輪廓照在桌面上。
操場東南角的單杠下，半夜兩點，會有一個小女孩蹲在那里，抱著膝蓋，一動不動。
教學(xué)樓四樓女廁所門口，每天早上七點半，會有一攤水漬，水漬里映著一張模糊的臉。
這些東西，其他人看不見。
姜無野試過跟室友說，李鳴以為他在講鬼故事，還興致勃勃地問他細(xì)節(jié)。他說完之后，李鳴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講得太細(xì)了，細(xì)得有點嚇人。
然后李鳴給他推了一個心理咨詢的公眾號。
姜無野沒有去咨詢。
他開始在網(wǎng)上搜自己看到的那些東西。搜索結(jié)果大多是些地攤文學(xué)級別的都市怪談，不值一信。
但有一條搜索結(jié)果讓他停住了滑動屏幕的手指。
那是一個已經(jīng)停運多年的個人博客，頁面上布滿了各種奇怪的符號和殘缺的圖片。博客主人在最后一篇帖子里寫了一段話：
“所謂幻覺，只是五感之外的另一種真實。你看見的不是鬼，是‘過去’留下的殘影。這片土地上有太多被遺忘的東西，它們沒有被埋葬，只是在等一個能看見它們的人。如果你正在看這段話，說明你已經(jīng)看見了。不要怕，也不要試圖擺脫。那是你的血脈在蘇醒?！?br>博客的最后更新日期，是十三年前的今天。
姜無野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很久。
十三年前的今天，他五歲。
那天發(fā)生了什么？
他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五歲那年發(fā)過一次高燒，燒了三天三夜，差點沒救過來。醒來之后，他忘記了很多事，包括五歲之前的大部分記憶。父母說沒關(guān)系，小孩子記不住事很正常。
可那篇博客說：那是你的血脈在蘇醒。
姜無野關(guān)掉網(wǎng)頁，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
裂縫很深，像是要從中間把整個天花板撕成兩半。
明天是周六。
他忽然很想去一個地方。
一個在夢里被反復(fù)暗示、卻從未被清晰呈現(xiàn)的地方。
那個地方有一片破碎的山河，有一座坍塌的宮殿。有一個聲音在喊他，喊了無數(shù)個夜晚，卻從未在夢里真正現(xiàn)身。
他不知道那個地方在哪里。
但他的身體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