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爹我雖然窮但是會對你好”——句句戳在鄧玉玲的軟肋上。
上輩子鄧玉玲信了。
嫁進去不到半年，趙富貴的真面目就露出來了。喝醉了打，賭輸了打，地里的活干不完打。鄧玉玲懷了孩子，被他一把推**階，流產(chǎn)了，從此再也不能生。趙家老**天天罵她是“不下蛋的母雞”，趙富貴的兩個兄弟媳婦也合起伙來欺負她。鄧玉玲從一個水靈靈的小媳婦，硬生生被磨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林昕十歲那年冬天，鄧玉玲在趙家后山的小河邊投了河，等撈上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凍硬了。
而林昕自己，在那個重男輕女的魔窟里，過的是什么日子？
她不愿細想。有些記憶就算重活一世，還是疼得像烙鐵燙在心口上。
“媽?！绷株客蝗婚_口，聲音脆生生的，“那個趙叔叔，我不喜歡他?！?br>鄧玉玲低頭看女兒，勉強笑了笑：“昕昕，趙叔叔他是好心，看咱們孤兒寡母的可憐，想幫咱們……”
“他昨天偷偷跟王嬸子說，咱家那塊宅基地不錯，他要是娶了你，就是他的了，他到時候能賣個好價錢?！绷株空０椭笱劬?，一臉天真，“媽，你要嫁給他，咱家房子就沒了?！?br>鄧玉玲臉色一變：“你聽誰說的？”
“我蹲在茅房邊上玩，聽見他跟王嬸子說的。”林昕面不改色地編著瞎話。
這事兒上輩子是真的。趙富貴不僅圖***人，還圖林家的宅基地。那塊地是她爹活著的時候用礦上攢了三年的工錢買下的，位置好，靠山面水。趙富貴娶了鄧玉玲之后，轉(zhuǎn)手就把房子賣了，拿著錢回趙家溝揮霍了大半年。
鄧玉玲的手開始發(fā)抖。她雖然沒主意，****。林家這點家底是她男人拿命換來的，要是被人算計了去，她死了都沒臉見林建國。
“還有呢，媽。”林昕湊到她耳朵邊上，壓低聲音，“我聽見王嬸子說，趙富貴在趙家溝那邊有個相好的，人家相好的嫌他窮，不跟他。他才來咱家這邊找的?！?br>這句話半真半假。趙富貴在趙家溝確實有過一個相好，上輩子鄧玉玲嫁過去之后，那個相好的還來鬧過兩回，罵鄧玉玲是“搶男人的狐貍精”。這些都是林昕后來從趙家溝那些嚼舌根的婆娘嘴里拼湊出來的。
鄧玉玲的臉徹底白了。
“昕昕，你聽真切了？”
“聽真切了。”林昕點頭，眼睛純凈，“媽，你別嫁他。我害怕他?！?br>鄧玉玲坐在床邊，半天沒說話。院子外頭，趙富貴的催促聲又響了一遍，這回語氣已經(jīng)不太好聽了。鄧玉玲攥著手帕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最后慢慢站起身來。
“你在屋里待著，別出去。”她對林昕說了一句，然后理了理頭發(fā)，走出堂屋。
林昕趴在門框上往外看，就看見**站在院壩中間，離趙富貴三步遠，背脊挺得直直的。陽光從她背后打過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趙大哥，你的心意我領(lǐng)了?！编囉窳岬穆曇舨淮螅芊€(wěn)，“**你拿回去，我不嫁?！?br>趙富貴蹲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僵，慢慢站起來，臉色變得很難看：“你說啥？”
“我說，我不嫁?！编囉窳嶂貜?fù)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穩(wěn)了，“我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是難，但我有手有腳，餓不死。林建國留給我們娘倆的東西，我得替他守著?！?br>林昕靠在門框上，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
她想，上輩子**要是也能這么硬氣一回，結(jié)局會不會不一樣？
可惜上輩子沒有人告訴**這些話，上輩子的林昕太小了，只會哭，只會抱著***腿喊媽媽別走。
這輩子不一樣了。
趙富貴臉色鐵青，彎腰撿起地上的草帽，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看了一眼掛在屋檐下的**，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拿走，最后還是伸手扯了下來，往背簍里一扔。
“行，鄧玉玲，你有骨氣?！彼叩皆洪T口，回頭丟下一句話，“不過你一個女人家，早晚得求到別人門上去。到時候可別怪我沒給你機會?！?br>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鄧玉玲站在院子里，直到趙富貴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彎處，她的肩膀才猛地垮下來，一只手扶著院壩邊的晾衣竿，半晌沒能動彈。
林昕從堂屋里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