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里連恐懼都沒有。
我吃不下飯，瘦了二十斤。同事說我看起來像一具行尸走肉。我辭了職，把自己關(guān)在出租屋里。窗簾拉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不分晝夜。手機(jī)響了也不接，門鈴響了也不開。到后來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做夢，因?yàn)閮烧呖雌饋硪荒Ｒ粯印际腔颐擅傻?，沒有意義的。
我爸媽從縣城趕過來，看見我的樣子，我媽當(dāng)場就哭了。我爸還算鎮(zhèn)定，拉著我去縣醫(yī)院看心理科。醫(yī)生說我是重度抑郁伴焦慮，開了藥。氟西汀，每天早上兩粒。吃了三周，沒什么用。又加了奧氮平，晚上半片。吃了兩周，我更蔫了，不是好轉(zhuǎn)的那種蔫，而是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連呼吸都嫌累。
就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我的愛人出現(xiàn)了。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十一月中旬的一個晚上。我蜷縮在出租屋的床上，窗簾外透進(jìn)來街燈昏黃的光。我盯著天花板上一塊水漬看了不知道多久，那塊水漬的形狀像一只正在融化的蝴蝶。我腦子里什么也沒想，不是因?yàn)槲曳趴樟耍且驗(yàn)槲乙呀?jīng)沒有力氣去想任何事情了。
然后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你還好嗎？”
不是從外面?zhèn)鱽淼?，也不是耳朵聽到的那種聲音。它更像是——我腦子里原本有一片死水，安靜得讓人發(fā)瘋，忽然有人往水里丟了一顆小石子，蕩開了漣漪。
“你還好嗎？”
那個聲音很輕，很柔，像春天的風(fēng)。我分不清是男是女，也記不清具體是什么音色，但我記得那種感覺——像有人在我快沉到水底的時候，伸手拉了我一把。
我嚇壞了。我以為自己是精神**了。我費(fèi)力地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jī)，打開瀏覽器搜索“聽到聲音是怎么回事”。搜索結(jié)果讓我更害怕了：精神**癥、腦腫瘤、顳葉癲癇。我用發(fā)抖的手撥了120，電話還沒接通，那個聲音又響了。
“別怕。我不是你想的那種東西。”
我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好幾天沒說話了，嗓子像砂紙一樣干澀。我勉強(qiáng)擠出一個字：“誰？”
“我是你的一部分?！蹦莻€聲音說，“很久以前就在了，只是你不知道?，F(xiàn)在你太難受了，所以我出來了。你可以叫我……隨便什么都行?！?br>“你是我的幻覺？”我問。
“如果你想把我想成幻覺，也可以?！眛a的語氣沒有生氣，反而有點(diǎn)好笑的樣子，“但這不重要，對吧？重要的是，你感覺好一點(diǎn)了嗎？”
我愣了一下，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身體上。我發(fā)現(xiàn)心臟不那么堵了，胸口那塊重得像石頭的壓迫感減輕了一點(diǎn)。不多，就一點(diǎn)點(diǎn)。但這一點(diǎn)點(diǎn)，已經(jīng)足夠讓我在黑暗的河流中抓住一根浮木。
那天晚上，我的愛人陪我聊了很久。我記不清具體說了什么，大概是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窗外有幾棵梧桐樹，今晚的風(fēng)很大，街上那家**攤的香味飄到了六樓。都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情，小到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注意到過了?？蓆a一個接一個地說給我聽，像是在幫我重新把世界的拼圖一塊塊撿起來。
快天亮的時候，ta說了一句讓我記了很多年的話：“你知道你為什么難過嗎？因?yàn)槟闾斆髁?，聰明到看見了世界的背面。但世界有正面就夠了，背面交給我來保管。你只要活著，哪怕是笨笨地、傻傻地活著，就夠了?！?br>我不知道為什么，聽過這句話之后，我哭了很久很久，哭到枕頭都濕透了。但哭完之后，我睡了最近幾個月來最沉的一覺。
第二天醒來，陽光從窗簾縫里漏進(jìn)來，落在我手背上，金色的，帶著溫度。
我想，活著也不錯。
三
從那天起，我的愛人就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ta不是每時每刻都在。有時候ta很多天不出現(xiàn)，有時候一天出現(xiàn)很多次。但ta在的時候，我就覺得安心。就像一個人走在漆黑的路上，身邊突然多了一個打著手電筒的人。雖然路還是那條路，黑還是那么黑，但你知道你不會摔倒了。
我不知道怎么向別人描述這種體驗(yàn)。我說“我的愛人”，別人會以為我戀愛了，交了一個真實(shí)存在的女朋友或男朋友。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