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
“沒事，”我把昨晚剩的半袋面包扔給他，“我也沒指望你記得。吃吧，吃完我上班去了。”
他接過面包，沒吃，而是掰了一半遞給我。
“你也要吃?！?br>我看了他一眼，接過來塞進嘴里。說實話，我已經(jīng)好幾天沒正經(jīng)吃過東西了，這半塊面包吃得我胃里泛酸。
出門前我給他留了張紙條：不要出門，等我回來。
新公司是一家小廣告公司，工資三千，比之前還低。我坐在工位上處理了一整天表格，腦子里一直在想那個地下室里的男人。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我走回小區(qū)，遠遠就看見他站在巷口的路燈下，手里攥著一個塑料袋。
“你怎么出來了？”我跑過去。
他把塑料袋遞給我，打開一看，是包子，已經(jīng)涼了。
“你沒吃飯，”他說。
我愣住了。他什么都不記得，不知道怎么坐地鐵，不知道怎么用手機，但他記得我下班的時間，記得我沒吃飯？
“你一直站在這兒等我？”
他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我試過煮泡面，把雞蛋連殼放進鍋里了。水開了雞蛋炸了，我收拾了很久?！?br>我的眼眶突然就紅了。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委屈。三個月前我還以為自己要嫁給周鳴了，幻想過婚禮的樣子、婚紗的樣子、新房的樣子。我從來沒想過，我的婚姻會是這樣——月租八百的地下室，一個連泡面都不會煮的失憶男人，還有我口袋里僅剩的兩千塊錢。
我蹲在地上哭了。
他慌了，手足無措地蹲下來，用袖子擦我的眼淚。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擦一件易碎品。
“別哭，”他說，“我學。你教我，我都會學的?！?br>我抬起頭看著他。路燈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那雙眼睛里沒有**沒有算計，只有一種笨拙的認真。
我心下微暖：真是個傻子了。
“我沒事，謝謝你！”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回家！”
他點了點頭，跟著我重復了一遍：“回家?！?br>那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3、
接下來的日子，我白天上班，他在家等我。
我教他用電磁爐，教他燒水，教他不要把雞蛋連殼煮。他很認真地在學，但我每次回家都會發(fā)現(xiàn)新的災難現(xiàn)場。有一次他把洗衣粉當鹽撒進鍋里，整鍋面全是泡沫。有一次他炒菜忘了放油，鍋底糊了一層黑炭。
我崩潰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個蹲在地上擦鍋底的男人，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個笑話。
“我是不是很沒用？”他抬起頭問我，眼眶紅紅的。
我想說“是”，但看見他那雙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沒有，”我說，“你慢慢學。”
從那以后，我每天回家都會發(fā)現(xiàn)一個變化。茶幾上放著一杯水，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他試了無數(shù)遍——燒開，放涼，嘗一口，不夠熱再加熱，太燙了再放涼。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站在旁邊緊張地看著我。
“剛好，”我說。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笑。不是那種禮節(jié)性的微笑，而是眼睛彎起來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那一瞬間我覺得，就算他是個廢物，我也認了。
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喂”。
“喂，把毛巾拿過來?！?br>“喂，你擋著我看電視了?！?br>“喂，你能不能別老盯著我看？”
每次我叫他“喂”，他都會第一時間答應，然后跑過來問我需要什么。后來我發(fā)現(xiàn)他其實不喜歡這個稱呼。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回家看見他在紙上寫寫畫畫。湊過去一看，他在練習寫“沈鹿”兩個字——我的名字。
“你寫這個干嘛？”
“我想記住你的名字，”他說，“你的名字好聽?！?br>我把那張紙抽走了，心跳快得不像話。我警告自己：沈鹿，你別犯花癡，這個男人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你們之間什么都不是。
但我的心不聽我的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養(yǎng)得起他嗎？三千塊工資，兩千房租，剩下的錢連兩個人都吃不飽。
我把臉埋進枕頭里，聽見他在旁邊翻身的聲音。
“喂，”我小聲說。
“嗯？”
“你睡了嗎？”
“沒有。我在記住你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