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我被活活**在地下室。
身體變得很輕。
像一片羽毛。
原來人餓到極致，最后的感覺不是疼痛，而是這種可怕的輕盈。
我飄在空中，低頭看著地下室里那個自己。
低頭看去，是一個穿著廉價職業(yè)OL裝的瘦削身體。
那套衣服被洗得發(fā)白我卻舍不得花錢換，只因為我是家里唯一的支柱。
我的身體正可憐地蜷縮在地下室角落舊毯子上。
長發(fā)干枯的像雜草一般遮住了那張因極度脫水和饑餓而凹陷發(fā)青的臉。
地下室的燈泡接觸不良忽明忽滅，在斑駁的墻壁上投下?lián)u曳的光影。
屋外似乎有腳步聲走過，是母親穿著軟底拖鞋的聲音，輕快而平穩(wěn)。
母親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走向廚房的方向。
“媽，今天想吃什么？我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魚。”是弟弟諂媚的聲音。
“隨便弄點就行，就是嘴里沒味兒?！蹦赣H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清晰，甚至帶著點挑剔。
哪里還有先前半分阿爾茲海默癥的癥狀。
難道母親的病真是因為我？我一消失她的病就好了大半？
“強子，去，把那邊柜子上的相框擦擦，落灰了?！备赣H高興地吩咐。
那是一張三人全家福，里面唯獨沒有我。
他們簇擁在明亮溫暖的客廳里討論著晚餐，幸福地打理著家務(wù)。
“那個不孝女呢，又滾哪里去了？”父親看著空著的座位問道。
“被我揭穿后躲在房間里****呢，大年三十就別提她了，晦氣！”弟弟擺了擺手岔開了話題。
從始至終沒有一個人向通往地下室的那扇緊鎖的小門投去一瞥。
屋外的說笑聲隱約傳來，帶著一種日常的瑣碎和安寧感。
我內(nèi)心既難過又高興。
難過是因為沒人注意到我的死亡，高興是家里的日子真的變好了。
我飄在地下室上方，看著那具曾經(jīng)拼命工作只為得到一絲家庭溫暖的軀殼。
那具軀殼此刻正無聲無息地走向腐朽。
從門外看這只是一個堆放雜物的普通地下室，根本看不出里面還關(guān)著一具即將冰冷的**。
弟弟林強拿著我的積蓄風風光光地辦完婚禮后大步流星地直奔地下室門口而來。
他手里還拎著一串叮當作響的鑰匙。
“死**，知道錯了嗎？我知道你還藏著錢！”
他在門口站定，語氣囂張，像是在訓(xùn)斥一條路邊的野狗。
我飄在他面前，幾乎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
我想喊一聲“放了我”，可我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不見我。
他的目光掠過那扇緊鎖的鐵門，僅僅停留了一瞬就移開了。
沒有求救聲，沒有敲擊聲。
在他看來，我還在鬧脾氣。
“好啊，骨頭還挺硬是吧？”
他冷哼一聲，用鑰匙串敲了敲鐵門，發(fā)出刺耳的“哐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