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照片，是從我小時候的相冊里翻拍的。
我站在門口，手里拎著行李箱，腦子里“嗡”地一聲，像是什么東西炸開了。
憤怒、羞辱、背叛……全涌上來，幾乎要把我壓垮。
好啊。陳若西。
我在外面拼了五年，你在家里給我備了這么大一個驚喜。
我捏緊了拳頭，指甲深陷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開了。
陳若西端著一盤切好的橙子走出來，穿著洗白的家居服，頭發(fā)隨意盤著，臉上什么都沒打。
五年了。她好像沒變，又好像全變了。
她看見我，端著盤子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xiàn)的陌生人。
那種疏離，比任何指責都更讓我發(fā)冷。
“你回來了?！?br>她開口，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沒有驚喜，沒有激動，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不回來，怎么能看到這么精彩的一幕？”
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目光從那個孩子身上刮過去，落在她臉上。
“陳若西，你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電視里的動畫片還在響。那個小男孩大概感覺到氣氛不對，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滿是好奇和怯意。
他小聲問陳若西：“媽媽，這個叔叔是誰呀？”
叔叔。
他叫我叔叔。
我自己的兒子，管我叫叔叔。
心臟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我?guī)缀醮贿^氣。
陳若西垂下眼，把橙子放在茶幾上，然后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對那個孩子說：“樂樂，叫爸爸?！?br>01
樂樂？
叫爸爸？
我的大腦像是被人砸了一下，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她說這是我兒子？
我死死盯著陳若西，試圖從她那張平靜得不起波瀾的臉上，找出一絲撒謊的痕跡。
沒有。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那個叫樂樂的孩子被我們之間的氣氛嚇到了，往陳若西身后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我。
我喉嚨發(fā)干，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陳若西，你當我是傻子嗎？”
“我們五年沒見，你告訴我這個四五歲的孩子是我的？”
我?guī)缀跏呛鸪鰜淼?。積壓了五年的委屈和怨氣，找到了宣泄口。
我以為她會反駁，會辯解，會像五年前一樣跟我歇斯底里地吵。
但她沒有。
她只是輕輕把孩子護在身后，然后抬起頭，那雙曾經(jīng)滿是溫柔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疲憊。
“方遠，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根針，精準地刺進我最疼的地方。
我愣住了。
“樂樂是你的兒子。你走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的?！?br>她從茶幾下面抽出一個相冊，扔在我面前的地上，“啪”地一聲悶響。
“你自己看?！?br>相冊攤開，第一頁是一張*超單。
日期，是我離開后第二個月。
我的手有些發(fā)抖。
一頁一頁翻下去。她懷孕時微微隆起的肚子。她一個人去產(chǎn)檢的背影，是鄰居**的。孩子剛出生，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他第一次笑，第一次長牙，第一次走路……
每一張照片，都是一個我缺席的瞬間。
照片最后，是一張合影。老舊小區(qū)的樓道口，她抱著孩子，旁邊站著我父母，笑得很燦爛。
而我，這個本該站在她身邊的男人，像個笑話，消失在畫面里。
我猛地合上相冊，心臟像泡進了冰水。
“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她像是聽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扯了扯嘴角，“告訴你你要當爸爸了，讓你放棄那個年薪百萬的海外職位，回來陪我們娘倆喝西北風嗎？”
“方遠，我沒那么賤?！?br>“而且，”她頓了頓，“我給你打過電話的。”
“你還記得嗎？你剛走那半年，我打了多少個電話？你接過一個嗎？”
我當然記得。
那時候我剛到新加坡，項目焦頭爛額，心里又憋著一股氣。我覺得她不理解我，是想用家庭**我一輩子。她打來的每個電話，在我看來，都是一種逼迫。
所以我一個都沒接。
后來我直接換了當?shù)氐奶柎a，只通過消息軟件和國內(nèi)單線聯(lián)系。
我以為這是對我們兩個人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