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丟在荒野的棄女
蘇錦瑤被扔下馬車的時候，后腦勺磕在碎石上，眼前炸開一片白光。
她聽見車簾掀開又落下的聲響，聽見車夫揚鞭催**吆喝，聽見車輪碾過凍土的咕嚕聲漸行漸遠。那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像一根細線被風扯斷。
沒有人回頭看她一眼。
她趴在路邊的枯草叢里，嘴唇干裂，手指深深摳進泥土。三月的風從北面刮過來，裹著沙礫和草屑，打在臉上生疼。
她想喊，喉嚨里擠出的聲音比貓叫還細。
馬車已經(jīng)消失在官道盡頭，揚起的灰塵被風一吹，散得干干凈凈。好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蘇錦瑤撐著胳膊想爬起來，手腕一軟，整個人又摔了回去。膝蓋撞在石頭上，疼得她眼眶發(fā)酸，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凍得發(fā)紫，指甲縫里全是泥。手背上有一道長長的擦傷，是剛才被從車上推下來時劃的，血珠子正一顆一顆往外冒。
這是她親爹讓人干的。
大燕國太傅蘇文淵，朝堂上人人稱贊的清流名士，以"教女有方"聞名京城。四個女兒，三個嫁入高門，只有她，十六歲了，連個像樣的及笄禮都沒有。
嫡母說她命硬，克死了生母。
父親說她愚鈍，丟了蘇家的臉。
姐姐們說她是野種，不配姓蘇。
她在這個家里活了十六年，像一棵長在墻角的雜草，沒人澆水，沒人施肥，風吹日曬全靠自己熬。熬到今天，終于被連根拔起，扔到了這片荒郊野嶺。
起因很簡單。三天前，大燕和北辰在邊境**，蘇家的三**——兵部侍郎周大人的嫡長子——在戰(zhàn)場上被北辰的箭射穿了肩膀。消息傳回京城，蘇家上下哭成一片。
嫡母拍著桌子罵："都是那個掃把星！自從她出生，家里就沒消停過！"
父親坐在太師椅上，面色鐵青，半天沒說話。
最后是三姐姐蘇錦瑟跪在地上哭著求："爹，您就把她送走吧，送得遠遠的，再也別讓她回來。留著她，咱們家遲早要被她克光。"
父親閉了閉眼，揮了揮手。
就這樣，蘇錦瑤被塞進一輛沒有標識的舊馬車，扔了幾件破衣裳，連口水都沒給灌，就讓人拉出了京城。
車夫是個不愛說話的中年漢子，一路上沒跟她搭過半句話。直到剛才停在路邊，掀開簾子說："姑娘，到了。"
她問："到哪兒了？"
車夫沒答，只是把她的包袱扔下車，然后伸手一推。
她整個人從車上翻了下去。
現(xiàn)在她知道了。這里是燕北邊境，離最近的城鎮(zhèn)還有四十多里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荒得連只兔子都看不見。
天色暗了下來。
風越來越冷，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里鉆。蘇錦瑤把包袱里的破衣裳全裹在身上，縮成一團，靠在路邊一塊大石頭后面。她不敢睡，怕一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
遠處傳來狼嚎。
一聲，兩聲，三聲。由遠及近，像在彼此呼應(yīng)。
蘇錦瑤的手指攥緊了袖口。她往石頭后面又縮了縮，把自己藏進陰影里。
狼嚎聲更近了。
她能聞到風里一股腥臊的味道，是野獸身上的氣味。她小時候跟著奶娘在鄉(xiāng)下住過，認得這個味道。
有東西在靠近。
蘇錦瑤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朵里全是自己的血流聲。她不敢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一雙綠瑩瑩的眼睛出現(xiàn)在十步開外的草叢里。
是狼。不只一只。
她能看見至少三個模糊的輪廓，在暮色中緩緩移動。它們沒有急著撲上來，而是圍成一個半圓，慢慢收攏包圍圈。
蘇錦瑤的腿開始發(fā)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她手里什么都沒有。沒有刀，沒有火，連根木棍都沒有。
狼群又近了一步。
領(lǐng)頭那只低伏著身子，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嗚咽聲，像在警告獵物不要掙扎。
蘇錦瑤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生母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要好好活著"，想起小時候被姐姐們推進荷花池差點淹死，想起去年冬天嫡母把她唯一一件棉襖收走給了丫鬟。
十六年，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現(xiàn)在要死在這里了。
她睜開眼，盯著那雙越來越近的綠眼睛，忽然笑了一下。死就死吧，反正也沒什么人會在意。
狼撲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