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團這攤渾水------------------------------------------“嘶——！”，他下意識甩了甩胳膊，痛感未消，心卻沉了下來——這蔣成棍，不是虛有其表的混混。“怕是個真練出來的，手底下沒半分水。”，內(nèi)地人一批批渡海而來。，短短二十年，島上人口從五十萬猛漲至四百多萬。這暴漲的人潮里，自然裹挾著不少身懷絕技的舊門舊戶，譬如那響當(dāng)當(dāng)?shù)脑伌骸と~問一脈。，世道不靖，拳館與社團常是一體兩面。江湖上撞見個把練家子，再尋常不過。，可他并不知道，此刻蔣成棍心里翻起的浪，比他更兇。“挨了我實打?qū)嵰还?，竟站得筆直？！這小子……莫非練過鐵布衫，或是金鐘罩？”，目光又窄又利，盯住伍少楓，卻遲遲未動。他清楚自己手上力道——全力揮棍，鋼管能彎，骨頭能碎，普通人挨一下，輕則脫臼，重則昏死。。他只是承了章魚的筋骨之韌，柔若無骨，韌若精鋼。尋常鈍器砸來，不過像拍在濕牛皮上，響是響，傷不到里頭?！凹?xì)楓！撲你老毋！跑我地盤撒野，還敢動我侄子？！弟兄們，圍死他！”，拳頭上還淌著血，領(lǐng)著二十來號人就沖了過來，幾條街眨眼被堵得水泄不通。他雙拳一揚，徑直撲向蔣成棍。“堂叔，當(dāng)心他棍子！”
伍少楓牙關(guān)一咬，拔腿跟上。
“砰！”
長棍結(jié)結(jié)實實砸在伍世豪肩背，可這一擊非但沒讓他軟下去，反倒激出了他骨子里的狠勁。
“撲你老毋！撲你老毋……打我侄子？老子今天拆了你！”
伍世豪從小在碼頭巷尾滾打長大，挨揍是家常便飯，耐疼、扛打、骨頭硬——可這些，在真正練家子面前，終究不夠看。更何況，眼前這位，是香江道上跺一腳晃三晃的十三太保！
“砰！”
又是一棍橫掃，伍世豪整個人騰空而起，摔出五六米遠(yuǎn)。蔣成棍剛松半口氣，眼角一瞥，一道黑影已如燕掠地，穩(wěn)穩(wěn)落在他身前不足三步處。
“小子！找死！”
定睛一看，竟是剛才硬接一棍、毫發(fā)無損的伍少楓。蔣成棍心頭火起，只覺這人黏糊得緊，甩都甩不脫。
棍勢再起，破風(fēng)而出——卻見伍少楓腰身驟然一擰，整個人像被無形之手攥住、擰轉(zhuǎn)，險之又險地滑開棍鋒。那腰肢彎曲的角度，幾乎反著常理生出。
“崩！”
低吼自喉底迸出，擰緊的腰如滿弓驟放，腳跟猛蹬，旋身、騰空、后踹——一記戳腳，脆響如裂帛，鞭勁全在踝骨一抖之間。
“砰！砰！砰！”
三記蹬踹，先后印上蔣成棍額角、胸口、小腹。他整個人像被抽去脊梁，騰空翻滾，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揚起一片灰。
“噗——！”
一大口血噴出，蔣成棍瞪圓雙眼，死死盯住伍少楓。
“好小子！譚腿的架子，你藏得夠深?！?br>伍少楓輕輕踮了踮腳尖，語氣平淡：“沒藏什么，鄉(xiāng)下人耍的粗把式罷了。”
“粗把式？！”蔣成棍冷笑，“我吃這碗飯三十年，眼不瞎——這腰胯協(xié)調(diào)、筋骨開合的勁兒，沒十年朝夕苦練，拉不出這身架！”
伍少楓只笑了笑，沒應(yīng)聲。難不成告訴他——我不用拉，骨頭早比鋼絲還韌，筋比牛筋還彈？
“細(xì)楓！豪哥！”
“撲你老毋！砸我們場子？！”
“弄死他們！”
大威、細(xì)威、啞七帶著人沖上來，怒火未消，又朝著癱在地上的蔣成棍補了幾腳。
“別打了！認(rèn)輸！我認(rèn)輸！”
練家子又如何？功夫再硬，挨了這通連環(huán)踹，也只剩喘氣的力氣。
光著上身、青一塊紫一塊的堂叔伍世豪，癱在竹凳上，任由小弟往他背上**那股子刺鼻的藥酒。
伍少楓卷起袖口，胳膊白凈如初，連道印子都尋不見：“搞啥鬼？那老家伙手太軟，碰都碰不疼我?！?br>伍世豪齜著牙吸氣：“是咩？可他打我，咋像拿鐵錘砸骨頭？”
伍少楓笑著嗆他一句：“怕是堂叔你骨頭先酥了。”
伍世豪也不惱，反倒哼笑一聲：“還真酥了。不過這么多年沒見，你這身板倒是硬扎得很——今兒若沒你在，收拾那個老小子，怕得搭進幾顆門牙，外加半條命?！?br>嘴里的“老小子”，自然是指蔣成棍。至于他是不是什么前輩高人？
不好意思，伍世豪眼皮都不抬一下。這年頭，誰還講輩分？人早被拖進后巷小屋，蹲著聽訓(xùn)去了。
當(dāng)然，死不了。道上規(guī)矩：服了軟，就得留口氣。
話音落，屋里靜得只剩風(fēng)扇嗡嗡轉(zhuǎn)。
過了一陣，伍世豪盯著伍少楓，慢悠悠開口：“細(xì)楓啊，本來我想你先跟在我身邊跑跑腿，學(xué)點規(guī)矩。”
“可今兒親眼瞧見你動手，我倒覺得——你該飛得更高些。”
伍少楓抬眼，眉梢微挑，目光里全是不解。
“我頭上那位，整個香江都叫得出名號。眼下正缺能扛事的拳腳人。我想把你引薦過去，讓他給你撐個場子，你自己闖?！?br>“別！”
伍少楓一聽“頭上那位”，立馬曉得說的是“肥皂超”，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堂叔，我才下船幾天，真不想蹚社團這攤渾水?！?br>伍世豪咧嘴一笑：“不蹚社團？我們這種沒念過幾年書的，還能干啥？再講句實話——香江九成九的鋪面、碼頭、夜市，哪處沒社團的影子？想扎職？還得人家點頭收你進門呢。”
伍少楓仍是擺手：“不急，堂叔。等我在香江踩穩(wěn)了步子再說?！?br>伍世豪咂咂嘴，沒再強求：“也成。今晚回家吃飯，你嬸嬸煲的冬瓜薏米湯，我都惦記三年了?！?br>“大威！喊兄弟們晚上來我家——開‘爬梯’！”
正捏著大哥大講電話的大威頭也沒回：“豪哥，那叫‘party’，不叫‘爬梯’?！?br>“滾蛋！我愛叫啥叫啥，你管得著？”
“嘿嘿，得嘞?！?br>伍少楓看著兩人斗嘴，唇角微揚，眼神卻漸漸沉了下去。
“這位堂叔，怕還不知道——他自己在‘肥仔超’手下，也剩不了幾**穩(wěn)日子了，竟還把我往火坑里推?！?br>1970年的香江，按舊路子，雷洛、伍世豪這些名字本該早已坐穩(wěn)江山。
可這兒不是史書，是港片里滾燙的江湖。劇情從來就不是復(fù)刻，偏一點，歪一寸，再正常不過。
伍少楓緩緩起身，望向窗外。
“嗡——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