餿粥------------------------------------------，蕭煜的餿粥喝得比往?？炝艘恍?。。他沒有看，只是聽。蕭煜喝粥有一個固定的節(jié)奏：端起碗，停頓三到四息，第一口，停頓兩息，第二口，然后勻速喝完。這個過程通常持續(xù)約六十息。今天，從端起碗到放下，只有四十息。，會把日常事務(wù)做得更快，以縮短等待的時間。蕭煜在等故事。。他把自己的餿粥喝完——他喝粥的速度沒有變化，精確維持著生存所需的最低攝入節(jié)奏——然后把碗推到鐵欄邊，等獄卒收走。之后他鋪開紙，研墨。墨汁的臭味在牢房里彌漫開來?！白蛱斓墓适??！笔掛辖K于忍不住開口，“那個天牢里的皇子——他是誰？你覺得是誰？你在寫我?！??！暗阏f的是‘故事’?！笔掛系穆曇衾镉辛艘唤z警惕，“故事是編的。所有故事都是編的。真的部分和假的部分混在一起，才有人信?！??！澳前⒕拍?？你說的那個凡人，阿九——他也是編的？”。“阿九不一樣。哪里不一樣？阿九是我寫了三年的人。我知道他每一步會怎么走，每一次選擇會怎么選。但天牢里的皇子——”林墨看著紙上的字，“他是今天早上才活過來的人。我還不知道他的結(jié)局。”
隔壁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蕭煜說：“講阿九。”
林墨開始念。
阿九是神國邊陲一座小鎮(zhèn)里的乞丐。神國的一切都由神諭決定——誰生誰死，誰貧誰富，誰尊誰卑。神官們掌管著神諭的解讀權(quán)，而他們唯一的依據(jù)，是那本無人能懂的《天啟圣典》。阿九原本應(yīng)該像所有凡人一樣，渾渾噩噩地過完一生。
但有一天，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秘密。
神官們根本看不懂《天啟圣典》。那些所謂的神諭，不過是他們根據(jù)自己的利益編造的謊言。
“阿九站在神廟的密室外，透過門縫看見***正在案前書寫?！绷帜穆曇粼谔炖卫锘厥?，不疾不徐，“他寫一行，停下來思考片刻，再寫一行。寫完之后，他把竹簡舉起來，對著燭光露出滿意的微笑。”
“‘明天就宣布這是新的神諭?！犚?**對身邊的侍從說，‘告訴他們，天神要修建新的神殿，每戶需繳納三成的收成?！?br>“阿九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原來所謂的神諭，不過是有權(quán)之人寫下的文字?！?br>“那么，如果他也能寫——”
林墨停在這里。
“今天就到這里?！?br>“什么？”蕭煜的聲音里有壓抑不住的焦躁，“你停在阿九決定寫字的地方？！”
“一天一段?！?br>“你分明是在故意吊人胃口！”
“是。”
蕭煜噎住了。林墨聽見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慢慢吐出來。鐵鏈響了一聲，又響了一聲。他在牢房里踱步。
“阿九后來寫字了嗎？”
“明天告訴你。”
“他寫的是什么？”
“明天告訴你?！?br>“你——”蕭煜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你知道我可以讓獄卒對你用刑嗎？”
“知道。但用刑之后，我就講不了故事了。而你需要這個故事?！?br>沉默。
“我不需要?！?br>“你需要。因為阿九就是你。”
又是沉默。這一次，沉默里有什么東西在碎裂，又有什么東西在生長。林墨能夠從蕭煜呼吸的變化中分析出這些，但他感受不到。他只是記錄。
那天夜里，林墨聽見蕭煜輾轉(zhuǎn)反側(cè)的聲音。他在想阿九。一個乞丐，發(fā)現(xiàn)神官們看不懂《天啟圣典》，決定學(xué)寫字。這個故事和蕭煜有什么關(guān)系？林墨沒有解釋。他不需要解釋。故事會自己在聽者的腦海中生長，長出林墨預(yù)料之中或預(yù)料之外的枝葉。這正是故事的力量——它不是被灌輸?shù)模潜粏拘训摹?br>他鋪開紙，借著遠處火把微弱的光，繼續(xù)寫阿九的故事。
明天要講的那一段，阿九會開始學(xué)寫字。沒有筆墨，他用木棍在沙土上練。沒有老師，他對照著偷來的神諭殘片一個字一個字地猜。他學(xué)了整整三年。
三年后，他寫出了第一封“神諭”。
那封神諭只有一句話：本月的稅收減半。
林墨寫完最后一個字，放下筆。
甬道盡頭，火光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