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我到店里時，前廳還沒開門。
小陳蹲在地上擦銅牌，聽見腳步聲抬頭。
“承哥，嫂子今天不來？”
我把圍巾摘下，掛到架子上。
“以后別這么叫?！?br>小陳愣住。
擦布停在銅牌上，水痕暈開一片。
“啊？”
“她最近忙?！?br>我沒多說。
小陳是個機靈人，立刻低頭繼續(xù)擦。
店里的人都知道蘇南。
她剛嫁進來那年，經(jīng)常來幫忙拍菜圖，給菜單改名字，把“清蒸鱸魚”改成“春江水暖”，把我爸氣得差點把菜單塞進蒸籠里。
后來客人喜歡，她得意了半個月。
那時候她也不是討厭規(guī)矩。
她會認真記客人的忌口，會提醒我爸少放鹽，會在打烊后坐在吧臺邊，抱著電腦剪圖，困得頭一點一點。
我把熱牛奶放到她手邊，她嘴上嫌棄，說我像養(yǎng)生頻道，手卻會把杯子捧得很緊。
變化不是一夜之間來的。
它像水滲進墻，先是一點潮氣，再是一塊淺痕，等你發(fā)現(xiàn)墻皮鼓起來，里面已經(jīng)空了。
中午，蘇南發(fā)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十二樓的陽臺，遠處能看見寫字樓玻璃幕墻。桌上擺著咖啡、披薩、幾只顏色夸張的杯子，余曼露出半張臉，笑得很大。
配文只有一句。
“空氣真好?！?br>她沒發(fā)給我，是發(fā)在朋友圈。
我看見的時候，底下已經(jīng)有十幾條評論。
余曼回她：歡迎逃離舊世界。
魏承回她：自由萬歲，今晚慶祝。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
魏承是她公司新來的項目合伙人，說話有點油，喜歡把“女性獨立”掛在嘴邊，卻總讓女同事幫他訂會議室和拿外賣。
我見過一次。
那次蘇南公司聚餐，他拍著我的肩說，承哥你有福氣，南南這樣的女人不能養(yǎng)在家里，得讓她飛。
我當時笑了笑。
再好的鳥，也怕遇見把天空租出去收費的人。
下午，店里來了供應商老周。
老周把賬單放到桌上，順手拿出一只袋子。
“這是上回小蘇說喜歡的紅棗，我媳婦從老家寄來的，給她帶點?！?br>我低頭核對明細。
“她不住家里了。”
老周手一僵。
“吵架了？”
我抬頭看他。
老周立刻咳了一聲，把袋子收回去，又覺得不合適，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那我擱這兒吧，你回頭……”
“不用?！?br>我把賬單推回去，點了點其中一行。
“這批筍干少了兩斤。”
老周愣了愣，隨即拍了一下腦門。
“哎喲，還真是，我讓人補?！?br>話題就這么過去了。
可我知道，從今天開始，蘇南不再是陸家飯桌上的默認位置。別人問起她，我得學會用一句話帶過。
傍晚六點，蘇南打來電話。
我站在后廚門口，手上還有姜味。
接通后，那邊很吵，像有人在放音樂。
“陸承。”
她聲音比昨晚輕松。
“我有個快遞是不是寄到家里了？一個白色文件袋?！?br>“我沒回去?！?br>“那你晚上幫我看一下?！?br>我看了眼后廚，蒸箱正好響。
“你可以自己回去拿?！?br>電話那邊停了停。
“我剛搬出來，你讓我回去，多尷尬?！?br>“家里沒人攔你。”
“你非要這樣說話嗎？”
我把手在圍裙上擦干。
“蘇南，你搬出去，不是換個地方讓我繼續(xù)替你收尾?！?br>音樂聲似乎小了一點。
她沒說話。
我聽見有人叫她名字，男聲，尾音拖得熟。
“南南，酒開了?！?br>她壓低聲音。
“我只是讓你順手看一下。”
“我今晚十點后回去。你急的話，自己去。”
“算了?！?br>她掛得很快。
屏幕暗下去，我站了一會兒。
小陳從后廚探頭。
“承哥，蒸魚好了?！?br>我把手機塞回口袋。
“端出去?！?br>晚上十點二十，我回到家。
客廳燈亮著，我媽坐在沙發(fā)上織圍巾，針線繞了好幾圈，一寸都沒織出來。
鞋柜上放著一個白色文件袋。
我拿起來看，寄件人是蘇南公司合作印廠，里面應該是她這次項目的樣稿。
我給她發(fā)消息。
“文件袋在鞋柜。明天你來拿，或者叫跑腿?！?br>她沒回。
十一點半，朋友圈又更新了一條。
這次是余曼拍的視頻。
十二樓客廳里，七八個人圍著桌子舉杯，燈光晃得人臉發(fā)虛。
蘇南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