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瓶身上貼著白色標(biāo)簽——“鹽酸舍曲林片”。
我爸磕了一個響頭，聲音都在抖。
“警官，我們窮，治不起這瘋丫頭的病，讓她胡說八道??！”
我愣住了。
那瓶藥我從來沒見過。
我沒有精神病。
我從來沒有吃過那種藥。
我盯著我**手。
她攥著藥瓶的手指在發(fā)抖，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張嘴想喊——
我爸猛地撲上來，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他的手掌又粗又硬，死死壓在我的臉上。
“閉嘴！”
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我聽到周警官嘆了一口氣。
2
我被我爸按在地上，滿嘴泥土。
周警官走過來，蹲下，看著我爸。
“松手，讓她說?！?br>我爸的手松開了一條縫。
我拼命扭過頭，吐掉嘴里的沙子。
“我沒有精神病！那個藥不是我的！”
我媽跪在三步遠的地方，臉上全是眼淚。
“警官，她就是瘋了，去年開始說胡話，說學(xué)校底下埋了人，說林老師是壞人?！?br>“林老師是壞人嗎？”
我媽轉(zhuǎn)頭看向林國棟，嘴唇哆嗦了一下。
“林老師是大善人??！我們家小禾讀書的錢全是他墊的！”
林國棟從中山裝內(nèi)袋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打開，里面是厚厚一沓票據(jù)。
“這是這三年我給小禾交的學(xué)費、書本費、還有看病的醫(yī)藥費。”
他把票據(jù)攤開在地上，一張一張，日期金額清清楚楚。
然后他又掏出幾張試卷。
我的試卷。
上面確實是我的字跡，每一張都是滿分。
“這孩子本來是全村最聰明的苗子?！绷謬鴹澛曇舻拖氯?。
“我一直想把她送出大山。”
“可是今年中考她落了榜，人就不對了?！?br>“白天一個人對著墻說話，晚上爬到后山上去哭，說看見地底下有人在喊她。”
“我?guī)ユ?zhèn)衛(wèi)生院看過，醫(yī)生說是應(yīng)激性精神障礙?！?br>他從那個信封里又抽出一張紙。
診斷書。
鎮(zhèn)衛(wèi)生院的章，日期是四個月前。
上面寫著我的名字，診斷欄里赫然幾個字：急性應(yīng)激障礙伴精神病性癥狀。
我根本沒去過鎮(zhèn)衛(wèi)生院。
我四個月前在干什么？
我在林國棟的地下室里，看著他把三丫拖出去。
三丫再也沒有回來。
“假的！全是假的！”
我尖叫著想撲過去撕碎那張診斷書。
我爸死死箍住我的腰。
周圍的村民開始說話了。
“這丫頭就是瘋了，前陣子還偷了我家的雞。”
“可不是嘛，林老師對她多好啊，她還咬人家?！?br>一個嬸子走上前，拉著周警官的手就哭。
“警官啊，你不知道，這丫頭上個月還跑到林老師屋里去**服，被趕出來了才懷恨在心?！?br>我聽到這話，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你放屁！”
那個嬸子就是二丫的媽。
二丫被林國棟糟蹋了兩年，她全知道。
她收了林國棟三千塊錢。
我親眼看到她數(shù)錢的。
可是現(xiàn)在她站在這里，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瘋子。
村里的女人們一個個圍上來，全在哭，全在罵。
她們的臺詞像排練過一樣整齊。
周警官站起身，臉色已經(jīng)很不好看了。
他看了看那沓票據(jù)，又看了看診斷書，最后看著我。
“小姑娘，報假警是要負法律責(zé)任的?！?br>他的語氣不重，但每一個字都砸在我心口上。
“浪費警力，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嗎？”
林國棟趕緊走上來，一臉心疼地擋在我面前。
“警官，您別嚇?biāo)褪莻€孩子，病了，不懂事?！?br>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我，伸出手**我的頭。
那只手在黑暗里做過什么，只有我知道。
我拼命往后縮，縮到了墻角。
我看著那只手，牙齒咬得咯咯響。
周警官拿起材料，吩咐手下收隊。
“走吧，這案子沒法立?！?br>不。
不能走。
他們一走，我就死了。
大丫、二丫，所有人都得死。
林國棟站在周警官身后，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他笑了。
那個笑容我太熟了。
每次有女孩從地下室被拖出去，他也是這么笑的。
我的手指掐進了掌心。
我不能讓他們走。
不能。
3
周警官已經(jīng)拉開了**的門。
我掙脫我爸，撞了過去。
“你們不能走！”
我一頭撞在車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