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點十七分，我躺在宿舍上鋪，盯著天花板上那道從大一就存在的裂縫。窗外黑得像墨潑過似的，整棟樓安靜得只剩空調(diào)外機嗡嗡轉(zhuǎn)。手機猛**了，屏幕彈出視頻通話請求，備注是周旭。
我劃開屏幕，周旭那張大臉懟滿了整個畫面。
“謝堯你磨蹭什么呢？”周旭的語氣又急又沖，“還有半小時考場就封閉了，你怎么還在床上？”
我愣了兩秒，差點被氣笑。大半夜的一點多，這家伙是高燒燒糊涂了還是怎么的？我翻了個身，把手機湊近窗邊，讓他看清楚外頭黑透的天和亮著的路燈?！爸苄瘢惚犙劭纯船F(xiàn)在幾點，凌晨一點，哪個學(xué)校這個點考期末？”
那邊切到了后置攝像頭。畫面里，藍天白云亮得晃眼，陽光斜斜地打在宏遠中學(xué)那棟再熟悉不過的主教學(xué)樓上，走廊里全是穿著校服往考場趕的人。樹影晃動，蟬鳴聲隔著屏幕都聽得出燥熱。
周旭重新切回前置攝像頭，表情從急躁變成了真切的困惑?！爸x堯，你到底在說什么？”他把鏡頭對準教學(xué)樓頂層那個巨大的鐘，指針清清楚楚地指著八點二十五，“你看清楚，現(xiàn)在到底幾點。”
我徹底坐直了。
那個鐘，那個我**看了整整三年的鐘，不可能錯?？伤奚岽巴饬璩恳稽c的黑暗也同樣不可能錯。
“你旁邊是誰？”我聽見自己問。
周旭還沒回答，鏡頭里王鈞廷從后面湊過來，一手搭著周旭肩膀一手指著屏幕笑?！爸x堯，你倆是不是昨晚打游戲打傻了？別鬧了，趕緊的，今天第一科是老趙監(jiān)考，遲到一分鐘扣十分?！?br>王鈞廷臉上帶著汗，表情自然得不能再自然。那種自然讓人脊背發(fā)涼。
通話斷了。
我坐在床上，手心全是汗。宿舍里另外三張床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室友李瑋翻了個身，嘟囔了句什么又睡了過去。我掀開被子踩在冰涼的瓷磚地上，赤腳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凌晨一點，路燈昏黃，遠處操場上的旗桿被風(fēng)吹得微微晃動。再低頭看手機，鎖屏上清清楚楚寫著七月十日，星期三，凌晨一點十九分。
高考分數(shù)剛出，志愿都填完了，我壓根沒有**要參加。周旭和王鈞廷大半夜的不可能整我，而且那個太陽、那個人群，那個鐘，都真實得根本不像假的。
我重新?lián)芙o周旭，忙音。又撥給王鈞廷，也忙音。我打給班主任老趙，響了五六聲才接。
“謝堯？”老趙的聲音帶著被吵醒的沙啞，“大半夜的怎么了？”
“老趙，今天學(xué)校有**嗎？”
那頭靜了幾秒。“你說什么呢？都放暑假了，考什么試？你是不是發(fā)燒了？”
我道了謝掛斷，死死攥著手機。老趙的聲音沒摻假，但剛才視頻里的一切也同樣沒摻假。心臟砰砰跳得像要撞碎肋骨，我蹬上鞋，套了件T恤，從桌上摸走鑰匙，拉開宿舍門沖進了樓道。
宏遠中學(xué)南校區(qū)宿舍樓一共六層，我住四樓，沿走廊走到頭就是安全出口。消防通道的應(yīng)急燈亮著幽幽的綠光，鐵門被我推開時發(fā)出一聲悶響，夜風(fēng)裹著濕氣撲上來。遠處高速公路上偶爾有車開過，聲音順著風(fēng)傳過來，像是另一個世界漏進來的。我一路小跑出了校門，攔了輛凌晨還在等活的出租車。
“師傅，去北校區(qū)?！?br>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打表的時候從后視鏡瞅了我一眼?！靶』镒?，這會兒去北校區(qū)？大門早鎖了吧?！?br>“您開就是?！?br>北校區(qū)離南校區(qū)大概七八公里，開車十來分鐘。車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地閃過去，我低頭看手機，周旭的對話框里最后一條消息還停留在昨天下午，他在群里發(fā)了個關(guān)于王者新賽季的表情包。
車停在校門口，司機把我放下來的時候說這地方看著瘆得慌。校門果然鎖了，但我知道北校區(qū)西邊圍墻有一處鐵柵欄壞了大半年沒人修。我用手機屏幕的光照著腳下，沿著圍墻根走了大約兩百米，找到那處缺口鉆了進去。
北校區(qū)的教學(xué)樓黑著燈，操場空曠無人。我穿過操場走到主樓前，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鐘。
八點二十五。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卻是凌晨兩點零